匡长峰。他是和秦伊同一期的战斗人员,非常敬重秦伊,视秦伊为“救世主”。这和很多同期战斗人员的想法一致,但匡长峰和他们又有些许不一样。
在那场不得不由他亲手杀死秦卫军队长的苦战中,秦伊是他们最后等来的救援,等来的希望。不只是对战斗人员,对匡长峰他们来说,这个“救世主”拥有更具体更实际的含义。
之前清明节扫墓的时候,柒业曾明确说过,他从未见过秦卫军队长。也就是说,秦伊将柒业带回在秦队长殉职之后。秦伊是直接将柒业交给了周海鸣先生,从当时开始,柒业就和研究院有了联系。
第一次见到匡长峰时,他说柒业是背叛者,干桂说是因为柒业加入了研究人员。那现在看来,这个解释根本不成立。根据后面的了解信息,背叛者多半是指背叛誓言。
但柒业又说,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誓言。只能假定匡长峰和柒业口中的誓言是同一个。那为什么对于这个誓言,双方会就现状给出几乎截然相反的评价呢?
誓言是什么?
这个誓言,就是那安与匡长峰交谈的关键。其中最基础的一步便是,她必须猜出誓言,而且她很可能只有一次机会。
那安看向不远处的七星桥商场,这是这座小城的市中心,也是这里最大的商场,是她约定与匡长峰见面的地方。
为此,那安借口久违的想逛街,特地将母亲一同拉来了这里。事情扯上自己的母亲,柒业无法不满,也无法靠近,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留出足够的去见匡长峰的空间。
“正好最近也降温了,先去买毛衣?”
母亲的声音从身边传来,那安转头轻笑应道:“好呀,一层就有。”
她边说着,边指向一楼甜点店旁边的临时折扣商店。她和匡长峰约在商场一层的咖啡馆见面,而这里离约定的咖啡馆有一定距离,旁边又有甜品店。这是一个很合适的地方,不只是对她,对干桂来说也一样。
“折扣商店啊...先去看看吧。”母亲对这个选择有些许犹豫,但还是先选择听从了那安的建议。
二人很快一同进入了折扣商店,那安以前所未有的积极性一次性试了好几件衣服。
见时间差不多,那安又拉母亲去了一层不远处的另一家衣服商店。这次没呆太久,那安又拉着母亲去了隔壁另一家,而这件商店已经离那安目标的咖啡馆很近了。
这次趁换下一件试穿衣物的间隙,那安找到正坐在店内沙发上等待的母亲快速说道:“在这等我一下,我突然肚子疼想去上个厕所。”
“中午吃错什么了?”母亲显然有点担忧。
“没事没事,一点点。”那安边轻笑敷衍,边快速向咖啡馆旁的洗手间走去。
她没有径直进入洗手间,而是从咖啡馆穿过后,迅速绕到了附近和卫生间相连的安全通道内。
以她和干桂相处的经验,和她对大部分甜点店上餐速度的认知。柒业和干桂应该正处于第一间折扣商店旁边的甜点店内,餐品很有可能刚上齐不久。干桂虽然可以瞬间解决,但表面代吃的人是柒业,自然不可能有太异于常人的表现。
而那安现在所处的这个安全通道,正好位于那安母亲等待店铺的试衣间正后方。那安故意靠进一侧墙面,这样即使柒业用水晶查看位置,也只能判断她在试衣间附近,且有母亲在外等待,他应该不会太过怀疑。
这里正如她记忆中的一样,是一个绝佳的位置。只可惜这里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商场内部,所以不会有暖气覆盖,那安被陡然袭来的凉风吹得一个激灵。
她克制着不断蔓延的寒意,转身看向跟于自己身后的两个身影。刚进入楼梯间不久,两个中年男人的身影便迅速跟了上来。在灯光昏暗的楼梯间内,那安抬头看向面前的两道人影。令她有些意外的是,这次来的不是匡长峰一个人,何忠也一起过来了。
但这并不会影响她接下来的行动,因为她很清楚,有人比她更着急。
“你说你有办法履行誓言?”匡长峰上前一步略显激动的问道。
他眉头皱起,动作显得激动的同时,语气却是不敢相信。
这种反应在那安的预料之中,她曾无数次在心中排演匡长峰可能的反应。她轻轻勾起嘴角似无奈说道:“那你真是太高看我了。”
眼见匡长峰的情绪从激动变为失望,甚至就快要变为愤怒。那安故作轻松的补充道:“自然不是我,而是我有办法让柒业履行誓言。”
匡长峰就像怒气陡然被抽干般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但他很快回过神,语气中满是疑问,但却多了些信任的问道:“什么办法?”
这也在那安的预料之中,如果她刚刚坚称是自己有办法履行誓言,很可能无法增加匡长峰的信任,只会让他觉得自己不自量力。但柒业本就是关键,有办法让他履行才是更好的解法。
那安轻轻深吸一口气,在昏暗的环境中,尽可能平静自若的说道:“告诉你又能怎样。你现在只能选择相信我,或者等下一个...”
那安故意顿了顿,这句话就是整场对话的关键。如果大张旗鼓的强调誓言的内容,不管是否猜中,都有可能让匡长峰认为自己是在虚张声势。
只有这样装作不经意的点过,才足以证明自己的游刃有余。而现在的她,很需要这样的“谈判”资本。
关于誓言的内容,那安自然也想过很多。但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切入点便是匡长峰和柒业对现状截然相反的评价。他们评价的关键则在于柒业本人的行动,与秦伊消失之前相比,在他们眼中柒业最显著的行动便是:不惜一切想要去找秦伊。
最有可能的猜测便:匡长峰认为柒业去异界找秦伊这个举动,才是背叛。如果这样想,就和那安之前猜测秦诗琴和秦伊的想法时有了相似之处。秦诗琴,或者说秦伊和他想法的代行者不希望柒业去异界,希望他活着。
但柒业却说,去异界才是为了誓言。这不是为了找到或者救出秦伊,而是为了和秦伊的誓言。对匡长峰来说,不是为了拯救“救世主”,是为了“救世主”的誓言。
“救世主”的誓言,“救世主”的愿望。
如果是“救世主”会有怎样的愿望呢?妙依涟之前也说过,匡长峰敬重死者,但更在乎生者。
如此说来,其实最大的可能性便只有一个...
那安强迫自己直视匡长峰的双眼,一字一句却无比自信的说道:“或者,等待下一个,有可能彻底解决虚影灾害的人。”
那安的心脏跳动剧烈到仿佛要冲出她的胸腔,她可以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不知道匡长峰他们是否可以察觉,但这已经是她努力控制的结果。坦白来说,她很紧张,非常紧张,但她必须迈出这一步。
她看到匡长峰的神色从疑惑不耐,一点点转变为惊讶。她知道,她大概是赌赢了。
“他果然...告诉你了?”匡长峰语气低沉,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