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比起和秦伊相关的事,要问清这部分的事对那安来说是一件又简单又困难的事。简单是因为她可以更轻松的联系上当时与柒业最亲近的几个人,或者说水晶生物。而难的点也很明确,就是他们大概都不会轻易说出当时的全部事情。即使是对自己提出请求,明确和自己是同伴的周先生和秦诗琴也不会轻易说出。
至少不能毫无准备的去问他们二人,而且问柒业也是肯定行不通的,这样说来现在自己的选择几乎只剩下了一个。想到刚刚才离开的那只大兔子,那安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开始思索有什么比较好的切入点。
不知是值得庆幸,还是应该叹息,那安很清楚的一点是干桂很看重自己,而这一点也是最容易被利用的。那安轻轻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她感觉自己在变得陌生,但又无法停下。
柒业再次推门进入时,那安正听着声音假装自己刚醒。她从被子中微微探出头轻声问道:“现在几点了?”
“八点,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柒业问话的同时,干桂也正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有白粥,加糖可好喝了!”
“好,糖就不必了。”那安边坐起身边轻轻点头。
柒业嘱咐干桂拿一件外套给那安披上后,便先一步离开去准备早饭了。干桂很快从衣柜中挑好了一件外套拿给那安,那安则在接过外套的同时下意识打了一个哈欠,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还是不舒服吗?”干桂有些担心的看向那安。
“没事,可能是刚刚没怎么睡着,总觉得有点冷。”那安半真半假的回答着干桂的话,实现却不自觉落向再次推门进入的柒业。
柒业似乎是听到了她们刚刚的对话,微微皱眉后伸手碰了碰那安的额头。那安额头的温度比他的手略高,但并不明显。他又伸手握了握那安的左手,那安的手的确很凉,不像是之前一直呆在温暖被窝中的状态。
“昨晚有觉得冷吗?”柒业边将早饭递给那安边皱眉问道。
那安摇头轻笑:“可能是因为干桂睡在旁边?”
干桂听到这句话显然很开心:“那我等下也陪那安一起睡?”
见那安没有拒绝,柒业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不舒服要及时说,又告知几小时后需要再量一次体温后,便直接离开了那安房间。
那安其实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吃了一半后,便要干桂和自己一起躺下休息。干桂自然没有意见,乖巧的钻入被窝,用自己巨大的毛茸茸的身子轻轻环住那安,似乎是想将自己的温度多分给她一点。
那安将头埋入干桂散发着甜点香味的毛发中,感受着它带来的温暖,心中却忍不住低低叹了一声。她轻轻咬了咬自己的下唇,状似随意的轻笑夸奖道:“真温暖,之前我还打算去买一个暖手袋呢,现在看来应该不用了。”
听到那安夸奖自己,干桂也很开心,但它同时也有些疑惑的问道:“暖手袋是什么?”
这个提问和那安预料的差不多,为此她特地没有使用更好理解的热水袋。她低垂眼眸轻声答道:“就是一个装热水的袋子,可以用来暖手。之前是打算给柒业买一个的。”
这件事倒是事实,刚从废土离开的那段时间,柒业的身体状况差得出奇。体温通常处在高烧和低温两种极端状态下,高烧降温的方法那安倒是从母亲之前得应对上学到了不少,但她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提升体温的方法。虽然去附近超市买电热毯或者热水袋甚至暖宝宝都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这个问题,但在家里没有这些物品的情况下,当时的那安实在无法将柒业一个人丢在家中,然后自己下楼去购买。虽然概率极低,但一旦当时的柒业在家中一个人遇到虚影,那最有可能的结果便是那安未来永远都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了。最后,那安只能采用了一些当时较好实现的方法。比如开热空调,时不时喂柒业喝些热水,以及较为频繁的热敷。不管效果怎么样,最终也算是成功挺过来了。
那安现在特地提到要买热水袋的事,也只是单纯的想要找个借口将话题引导到柒业身上罢了。
干桂自然不会细究那安的目的,只是就着之前的话轻哼道:“我才不要当那家伙的热水袋呢!”
“怎么,柒业明确拒绝过?”那安轻笑调侃问道。这是最合理的猜测,同时也能从干桂的回答中得知一些情况。
“那道没有。”干桂回忆着答道,但随即愤愤不平的说道:“反正是自作自受,我才不要帮他。”
那安微微眯眼,干桂的回答乍一听像是在赌气,但结合之前它流露过的绝望和无奈,应该是清楚的见过一些场景后才得出的结论。而且,自作自受这种描述和其他人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那安假装无奈笑道:“那就自作自受,反正只要不是自暴自弃就都会好起来的。”
听到“自暴自弃”四个字的时候,那安感觉到干桂的身子有明显的一颤。看来,它也想起了什么,甚至也认同自暴自弃这个形容。但这也是干桂仅有的反应,它没有回复那安的话,甚至没有玩笑一样的敷衍。这不是那安期待的反应,现在这样的条件很难再创造,她必须尽可能多旁敲侧击的得到相关情报,但这个时候再强行将话题延续下去只会起反效果。
那安在脑中快速过了几种方案,然后假装刚发现干桂低落情绪般的出声安慰道:“别多想呀,人哪有那么容易自暴自弃,我们都是有梦想的人。”
表面来看,那安这句话只是单纯的在安慰干桂不要杞人忧天,他们都不会自暴自弃。但这话一出,也相当于那安在说自己不知道柒业在训练营曾有过类似经历,这可以一定程度上给干桂安全感,让它认为它拼命想隐藏的事没有暴露。而对那安来说,这句话还有另一层意思,有梦想的人就不可能自暴自弃,只要干桂给出答复,无论肯定还是否定,都能说明一些事。
干桂似乎是确实感受到了那安话中的安慰之意,轻叹一声稍微轻快的说道:“也是。”
它肯定了。那安微微皱眉,她之前预想的答案是,干桂会沉默或者回答那也不一定。但它居然肯定了?也就是说,柒业当时的自暴自弃,有很大可能是因为失去了目标?可是,他该执着的目标不应该是和秦伊的誓言吗?只要虚影灾害没彻底消失,目标就不算失去才对。
不过也有可能,柒业觉得失去秦伊之后,这个誓言已经彻底无法达成。直到匡长峰他们放出假消息,说秦伊可能留下了什么线索,誓言又有可能达成了。
柒业也确实说过去王兽森林是唯一有可能达成誓言的方法。
但这种解释还是让那安感到违和,这和单纯因为失去秦伊而自暴自弃一样,不符合她一直以来对柒业性格的认知。
以她的了解,柒业绝不是那种会把目标和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那种人,即使秦伊真的有让人寄托和依赖的理由,但也不至于到足以改变一个人人格的情况,何况这个人还是柒业。一个习惯将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的人,无论是他之前找搭档的态度也好,还是对弘成一事表现出的情绪,以及在废土中最终的选择。
不如说···这才是那安觉得最有可能造成柒业寻求自我毁灭的理由,因为背负了太多,很多事情又无法以对所有人来说都较为圆满的结局收场,从而产生自责。
或者说,还有一个更极端的猜测。如果一定要做选择的话,柒业是那种会毫不犹豫牺牲自己的那种人。可如果现实情况是,他无法牺牲自己,或者说其他人不让他牺牲,他还得不断被迫选择牺牲和伤害别人呢···?
那安被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吓了一跳,她赶紧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个想法赶出自己的脑海。而这个动作无疑惊动了正近在咫尺的干桂。
“怎么了?”干桂有些担忧的看向怀中的那安。
“没什么,头好像又有点疼了,先睡会吧。”那安努力扯出笑容撒着目前最方便的谎。
“那赶紧睡吧!”干桂果然没有怀疑,迅速搂紧那安,不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