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很清楚,无论结果如何,至少现阶段,我是唯一一个有可能与他有效对话的人。”那安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想要什么。”匡长峰的语气也有所缓和。
那安双眼微微眯起,似不在意的答道:“重要的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你能够提供什么。”
那安轻笑出声:“有所求的人不只有你,研究院也找过我。周海鸣,是叫这个名字吧。他也曾向我提出过请求,希望我代他将声音传达给柒业。”
“你们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在于,对于我想要达成的目的,你们可以提供些什么。我只能说,至少在目前的大方向上,我们不是敌人。”
那安直视匡长峰,态度轻松没有丝毫畏惧。
匡长峰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在挣扎思考。
一直在旁静观两人对话的何忠却突然笑出了声:“真是好奇,是什么让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自信,甚至狂妄。还是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我们都没发现。”
那安轻轻咬住下唇,没有回答何忠的话。
但何忠似乎并不在意,而是笑着说道:“但正如上次见面时我说的那样,我欣赏你。哪怕被迫变成现在的样子,你的本质还是没有改变。那就由我来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你也最该先了解的关键。”
他没有征求匡长峰的意见便继续说道:“你应该或多或少了解过秦伊失踪的真相,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对你说的,但兽潮并不是秦伊失踪的真正原因。或者说,兽潮本不应该是。”
匡长峰没有阻止何忠的行动,只是将头微微转向一边,似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却不愿面对。
何忠没有在意匡长峰的反应,继续回忆着有些无奈的说道:“当时我们因兽潮陷入了苦战,超过半数的人因能量耗尽陷入昏迷,秦伊和剩下的人则在苦苦支撑。但事情本不应如此。兽潮也好,几百上千只低级虚影根本不会对秦伊造成什么阻碍。他就是这种程度的人,强大到像生活在别的次元,但他当时却陷入了苦战。”
几百上千只低级虚影也不算阻碍?那安微微皱眉,这听起来更像是盲目崇拜。
匡长峰却在这时略带痛苦的补充道:“他受了伤,伤得非常重,这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甚至在与兽潮战斗后,到了即将威胁性命的程度。”
受伤?那安记得之前匡长峰也说过秦伊带了伤,妙依涟猜测是旧伤。
“我们进入异界后遭遇了不少战斗,但都不到危险的程度。但我们中最强大的秦伊,却在我们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身负重伤。你觉得是为什么?”何忠看向那安。
“他进行了单独行动。”那安几乎不用思考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何忠勾起嘴角,在楼梯间本就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无比阴森:“又有谁,可以让秦伊背着我们所有人进行单独行动?”
机构高层,或者说研究院。那安瞳孔微缩。所以初次见面时,匡长峰才会说秦伊死于研究院的阴谋。他们执意要让“救世主”在身体欠佳时进入异界。
这样看来,当时匡长峰这句话是经过修饰的。事实是研究院安排秘密任务,让秦伊变得身体状态欠佳。
何忠轻叹一声沉声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现如今知道这件事的除了当时的研究院部分高层,应该就只剩我,长峰和秦诗琴了。而唯独必须向柒业隐瞒这一点,我们所有人都想法都一致。”
匡长峰则没好气的补充道:“呵,他们还算有脑子,谁都知道不能让摇钱树去送死。”
何忠无奈摇头,似乎已经习惯了匡长峰对研究院的这种态度:“研究院大概只是不希望秘密任务的事被发现,所以才想要阻止柒业去异界找秦伊。但我们清楚秦伊当时的情况,以他当时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穿过兽潮活着走到王兽森林。他是被兽潮中的某只虚影吞噬,而那只虚影的归宿就是王兽森林。双生水晶还活着,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吃掉秦伊的虚影本来就缺少了一块水晶,所以将他的水晶直接转换为己用。”
那安微微一愣,这是她不曾想过的可能性。周先生,干桂,妙依涟,甚至秦诗琴都没有提起过会有这种可能性。但按照这个猜测,那秦诗琴的行动却稍微合理了起来。她也知道这件事,她肯定秦伊已死,所以才坚决不想让柒业去“救”秦伊。
“可如果只是这样,为什么你们不愿告诉柒业真相?在他现在的认知中,你们也相当于逼死了秦伊,直接告诉他秦伊已死,不是更有可能阻止他去那边?”那安皱眉问道。
何忠苦笑说道:“还可以告诉你一个事实。秦伊的水晶信号并不是直接消失在王兽森林,而是在虚影的世界徘徊很久之后,才于去年年中消失在王兽森林。再之后不久,柒业便从训练营毕业了。”
去年年中?我当时正好初三下学期毕业。那安下意识将时间于自己的经历结合,那这样柒业从训练营毕业时她正好在读高一上学期,她和柒业认识则是在高一下学期,柒业也是那时候转校入的他们学校。
她之前借干桂被捡走,推测秦伊失踪是在自己初二或者初三,现在看来秦伊失踪时,自己大概率正读初二。
那按照这个时间,何忠和凌菲口中,柒业最为自暴自弃的时间便是秦伊的水晶信号在异界徘徊的时间。秦伊水晶信号停滞消失后,柒业则很快毕业,是因为找到目标了?
何忠无奈摇头:“虽然最初是研究院下令让我们隐瞒,但柒业自己背地里应该也进行了不少调查。而结果也正如已经发生的这样,在训练的过程中,他自暴自弃到了令人畏惧的地步。一个有希望彻底退治虚影的人,同样也有能力彻底断绝我们的希望。我们只能放出假的消息,说秦伊在王兽森林留下了什么。否则就如你说的,我们只能祈祷下一个超级天才的出现。”
假消息...柒业是因为这个假消息,所以才认为秦伊水晶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是退治虚影的关键,是秦伊发现了什么。但事实却是:秦伊被虚影吞噬,水晶被同化,徘徊数日之后最终回归到了王兽森林?
这一切都是假的?
那安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柒业这些日子追寻的这个目标,就真的可以用虚无来形容了。
周先生和秦诗琴也是在知道这一切的情况下,希望自己想办法劝柒业留下,还是在不能戳穿这个谎言的情况下?
那安突然感觉自己陷入了无法可解的混沌和迷茫之中。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问。她实在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天听到的内容,这和她迄今为止接触到的有太多不一样。事到如今,她已无心再分辨这个做法是对是错,光是让自己接受记住这一切就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
留下联系方式后那安便直接与匡长峰二人道别,直到重新进入商场的范围,她才清楚的感觉到空调的热气正在包裹自己,却无法驱散已然蔓延至全身的寒冷。
她强扯出笑容回到母亲身边,却见她一脸担忧的看向自己:“怎么去了这么久?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的话要不今天就别逛了。”
“是啊,早点回去也好。”
虽然和母亲说的不一样,但那安现在确实不太舒服。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刚刚接收了太多信息,她现在只觉得有些头疼。
因为担忧,这次母亲直接将那安送回了“妙依涟老师家”的楼下。好在这条路那安已和柒业分开走过多次,他很清楚那安父母习惯的路线和行进速度。不至于因为不在一辆车上而有卷入虚影结界的危险。
目送母亲驱车离去,那安揉了揉依旧在阵痛的头,无奈独自向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