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的心湖被投入巨石。姜贞羽拿起那张高中合影,指尖划过母亲灿烂的笑颜,又落在那陌生的“李阿姨”脸上。酸涩汹涌。她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按下了“拨号”键——她对于视频通话有抵触,也从未习惯打视频。
“贞羽?收到快递了?”听筒里传来张韵关切的声音。
“嗯。”姜贞羽声音发哑,努力控制着声线,“妈……那张合影,你旁边的人……你离开,是为了她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是……我和你爸,是家里硬凑的。没感情。生你……也是家里要的。”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和她……早有约定。后来,实在熬不住,才跟她走。”
“为什么……不带我?”姜贞羽的声音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那时,我净身出户……身无分文。和你李阿姨去上海打拼,住格子间,饥一顿饱一顿。”张韵的声音哽咽了,“舍不得你吃苦……你跟你爸,至少安稳。”
“安稳?”姜贞羽扯出一个讽刺至极的冷笑,“跟着不爱的人,对我叫安稳?”她猛地提高声音,耗尽力气质问:“还是……因为我是他生的,所以你也……不爱我?”
听筒里传来张韵急促的抽气声,接着是破碎的、压抑不住的哽咽:“不,贞羽!是妈错了,以为让你有吃有住最重要,我没做到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
听着母亲崩溃的哭诉,姜贞羽筑起的冰墙轰然倒塌。压抑太久的呜咽冲出喉咙,她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眼泪汹涌而下,对着电话无声地颤抖。
许久,电话那端传来张韵努力平复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贞羽……跟妈去上海吧?和李阿姨一起,我们给你一个真正的家。我们现在……有能力了。”
姜贞羽握着那支刻着“李”字的钢笔,冰凉的金属下似乎透出迟来的暖意。窗外,天色阴沉得厉害,雨点开始敲打玻璃。沉默良久,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响起:
“我……不能走。”她停顿了一下,积蓄着勇气,“因为……鹿念在这里。我和她……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当张韵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里面没有了震惊,只有深沉的怜惜与理解:
“好。妈知道了。”她的声音异常柔和,“如果你爸对你不好,一定要和我说,你记得好好吃饭,妈每个月都会给你钱,平安快乐……比什么都强。”
虽然没有画面,但这跨越千里的声音拥抱,比任何图像都更有力地融化了坚冰。姜贞羽紧紧攥着钢笔。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渐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