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在风雨晦暗中不断延伸、拉长。周遭的一切都在飞快地崩塌又重建。从出租屋到独栋别墅;从歌坛新秀到富商情妇。
二十年,竟也就消磨过去了。
一碗哑药灌下肚,竟连幅好嗓子都没留下。姜晴晴如今只有梁槐安了。
好在梁槐安听进了她的话,卧室很安静,姜晴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靠着门,身体止不住地下滑,食指反向用力维持住平衡,浑身都钻心地疼。
任女人歇斯底里,沙发上,梁成杰八风不动。许久,才缓声道:“晴晴,当年是你救了我,我才有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我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梁成杰长她十岁,商场的算计刻进他的眼神。
“晴晴,我爱你,也爱我们的儿子,没能娶你是我毕生的遗憾。”男人认命似地低头,眼神中满是“时也命也”的无奈沧桑:“你可以怨我恨我,但你不能剥夺我亲近儿子的机会,你是母亲,我也是父亲。”
腕上手表发出泠泠翡光,透过层层伪装,姜晴晴点破了他的虚伪:“梁成杰,你装什么情深义重?”
又是一声脆响,水晶摆件在脚下炸开了花,姜晴晴脚踩碎片,无视前行,悲痛占据了她的五感,浑然不觉身后的门锁有所松动。
只一瞬的动摇,就又恢复了原样。
梁成杰久经商场,将梁槐安一切变动看在眼里,心下很是满意:不愧是他们梁家的种,审时度势,是个能成大事的。
鲜血迤逦,姜晴晴俯下身,逼迫梁成杰扳正眼神:“当年在S市,你为非作歹招来被你老子原配一家的追杀,是我救的你,但你是怎么对我的?”
“你哄骗我感情、毁了我的梦想,利用你老子的权势断了我所有生路逼得我只能依附你!这是爱?”
“当年那些想签我的经纪公司怎么改的主意,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背上的巨额债务,你不清楚吗?”
“你当时明明就已经结婚生子,为什么还缠着我不放?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梁成杰松开扣子,胸膛上刀伤遍布:“我不是没争取过娶你。但当年老爷子大权在握,梁家群狼环伺,我没得选。”
“好在他马上就要死了,我们一家马上就可以团聚了,你为什么这么执拗?”
又是以爱之名的借口,姜晴晴已经听腻了:“爱我?爱我?”
过度高亢的语调回荡在空旷高层,凄厉可怖:“梁成杰,你老婆上门逼问,给我灌哑药的时候你在哪?”
“我们第一个孩子流产的时候你在哪?”
“我被囚禁被欺负的时候你又在哪?”
所有的心动早从欺骗时就已经付之一炬,现在留给姜晴晴的只有无尽的恨海。
顾不得什么优雅体面,姜晴晴愤起而上,掌中碎瓷锋利直指梁成杰动脉,保镖见状立即发动,只一个简单格挡,姜晴晴就被推搡在地。
保镖自知不妥,低头请罪:“老板。”
“扶起来。”男人挥手示意,脸上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羞愧,反而无比坦然:“孩子是老爷子的意思,你跟孩子我只能保一个,你得体谅。”
“至于你的嗓子跟前途都是那个女人搞的鬼——”梁成杰眼神微黯,语气凌厉:“我们正在走离婚手续,梅林药业正在申请破产清算,她什么都没有了,也算我为你亲手报仇,至于其他的前尘往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指的是梁成杰的原配夫人,梅林药业的二千金孙美琳,当年毁了姜晴晴的嗓子,又断了她的出路。
就在前不久,她同梁成杰的独子在R国滑雪时遭遇雪崩,不幸遇难。
“体谅?体谅谁?你?还是老爷子?梁成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梁家断根了!哈哈哈哈哈。”一想到梁成杰跟那女人千宠万宠的儿子死于非命,姜晴晴就痛快!
当年分明是梁成杰骗婚在先,哄骗自己未婚先孕。
找上门的孙美琳却将满腔妒火全宣泄给了自己,不管不顾地毁了自己的嗓子。
然而极致的痛快过后是彻底的麻木:他们的儿子死了,自己的儿子就成了梁家的独苗。
姜晴晴道:“老爷子当年是个狠人,硬生生等到原配家里倒了才接你回去,为了让你这个私生子继位,连亲女儿都流放国外了,怎么,现在你也要走这条路?”
“不对,老爷子再横也只敢等着,不像你,直接架空原配,孙美琳对你不错,你却狼心狗肺。”
读懂她话中的讥讽,梁成杰不再言语,眼神越过无边空旷,梁槐安卧室的门把手再也没了动静。
落地窗外长影飘动,华贵飘窗随风肆意,人影踵踵。“这条路不好吗?”梁成杰眯起眼,手指轻叩,似胸有成竹:“老爷子快不行了,现在回去露个脸,以后他就是梁家的继承人。”
梁成杰有备而来,姜晴晴也不是虚闹:“继承人?梁成杰你别忘了,老爷子有正经继承人,梁家那些亲戚也不是吃素的,这些年明里暗里害死了多少个?你接梁槐安走分明是让他给你当靶子!你最爱的只有你自己,连自己儿子都算计,你比老爷子还要狠!”
声浪层层叠加。这次,饶是两个保镖合力也难以完全压制一个暴怒的母亲。
“我愿意。”
听见梁槐安答复的那刻,姜晴晴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身后,梁槐安赤脚从屋外走进。
阳台上,繁复精美的窗帘被撕成碎布绑在一起,像垂死的蟒蛇随风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