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画面骤然扭曲。
白梅树下,谢横秋负手而立,那双眼中带着失望与冷意。夜归九心头一震,还未及开口,画面已碎成齑粉。
再抬眼时,却见一道浅红身影渐行渐远。
“阿月!”他大喊出声。那人却仿佛没听到一般,脚步不停,越走越远。
又是如此。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夜归九立在原地,心口像被人攥紧,透不过气。明知是幻象,可那窒息感却真真切切,一寸寸地刻进骨血,痛得仿佛要将人挫骨扬灰。
是我让你们失望了吗?
这念头刚升起,面前忽然多了一人。
浅红裙衫,湛蓝眼眸,是上官翎月的脸。可那眼底没有往日的清亮,只有沉沉死意。
“阿九,我要离开了。”她轻声说着,语气温柔。
夜归九眯了眯眼,没有动作。
“我无法带你一起走。”她往前一步,伸手抓住他双臂,指尖却异常冰冷,“所以,我们一起去死好不好?这样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她凑近他,那双眼死死盯着他,瞳孔里映出他严肃的脸。
夜归九皱眉,掌中七冥花瓣凝成短剑,抬手划向面前这张熟悉的脸。
面前人却不躲,剑锋划开皮肉,诡异浓稠的鲜血涌出,触目惊心。可她却笑了,笑得诡谲,鲜血顺着下颌滴落,染红衣襟。
“是了,就是这样。”她抹开唇边的血,面目狰狞,“我们一起去死吧。”
夜归九闪身退开,一把扯下被血溅到的外袍扔在了地上,很是嫌弃。
“别用她的脸做这样的表情。”
那张染血的脸一怔,随即笑意更盛。她抬手一挥,伤口瞬间愈合,连血痕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阿九哥哥。”她歪着头,声音忽然变得娇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跟她到底哪里不一样?她那么冷漠对你,你还如此挂念她。我真是替你感到不值。”
夜归九一甩衣袖躲开:“她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思绪忽然回到那年在洛辰阁地牢,上官翎月摘下了他的面具。
那时候的夜归九以为他与她的缘分就此尽了,不料上官翎月并不介怀他的身份,她理解他的过去,为了帮他逃离质子身份还骗了洛辰阁和皇室。
那分明是断了自己的后路,不打算回中原了。只是没想到后来有了转机。
她聪慧、冷静,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她,也没有人可以动摇她坚定的内心。
“装什么清高?你在她面前说了多少谎,还有脸在这儿演深情?”
明明是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声音,一样唤他“阿九”的语调。可这番话落入耳中,却激不起半分涟漪。
假的。
她不是阿月。
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出发前上官翎月说过的话,此时字字清晰:
“那便我去寻你。”
去寻你。无论试炼之地,黄泉碧落。
夜归九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散了。
“东施效颦,拙劣至极。”
他迈出最后一步,脚下的混沌轰然碎裂,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前方隐隐的光亮。
试炼之地第三关,已在眼前。
他没有回头。
身后,那张与上官翎月一模一样的脸渐渐扭曲、崩溃,化作漫天飞散的灰烬。灰烬里似乎还有尖锐的声音在嘶喊,可他已经听不见了。
光亮越来越盛,吞没了他整个人。
前面一片刺目,夜归九眯眼望去,发现是一方蔚蓝色的池水,池中盛开一朵赤金七冥花。
白亦政已然站在池畔,听到声音,他回头,脸上挂着诡异的笑:“九弟,你终于来了。”他比夜归九早到许多,早已在此布下了阵法机关。只要阵法启动,夜归九就会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