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倒是猜出答案,凭那窝囊草包,偏还学着他人胃口不小,这下好容易撞了大运,自以为捏住他的短处,哪里能不好好利用一番?
既不敢敲自己的竹杠,那么无外乎是回了卫家,卖与他那岳父,换两串钱挥霍。
车外的长随倒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支支吾吾地回话道:“小的跟了一路,亲眼见表少爷,进了兰骨坊。”
说着不敢等陆顶云追问,不再犹豫道:“就是外城的一家娼寮。”
陆顶云被恶心的脸上皮肉一跳。
“告诉卫氏,从今夜起不许外男再进内院,尤其是她那侄子!”
“……是。”
他压了压火,一拍车壁吩咐道:“回鸿胪寺。”
这边新规矩还没来得及传回陆府,卫氏身边的管事辛娘子已然传过膳,自己拎着一篮子小吃食,从角门离了府。
守门的小子接过她递给的一小包点心,嘴上一边感谢,一边问她。
“辛姐姐这是也要回家团圆?”
辛四娘哎了一声,“还不是我那妹子,拖家带口进京来投奔我了,早几日就嘱咐我一得了假,就早些回去!”
门房小子哪是真心听她叙家常,两句巧嘴便把人敷衍走了。
辛四娘挎着篮子,在街上似模似样逛了好一阵子,最后晃进了东和坊去。
她熟练地拍拍门,应声出来的果然是她亲弟。
辛五一把将篮子接过去,“阿姐怎么这个点儿回来,还没吃过饭吧?”
“你先别忙着让灶上热饭,先告诉我伏月姑娘在哪里?”
辛五微怔,“伏月姑娘应是陪着陆小姐捣米……是有急信?”
辛四娘沉静地点点头,“是卫家的表少爷递进来的口信儿,卫家夫人不敢耽误,让我立时回来给大人报信。”
姐弟两个拔腿往宅中去,谁成想没见到伏月,倒先是碰见了那位在家中借住的司解元。
他微微斜身坐在石桌边上,左手腕骨上栖着一只——娇小的鸽子?
辛四娘恍惚了下,认不出那绒羽秀丽的鸟儿,但见这位司解元手上一番动作,从鸟足上解下一个纸筒,并没避人的意思。
他专注地看完,才冷淡地望过来。
“什么事?”
辛四娘一时迟疑,先不肯说,就听司解元依然沉冷道:“我正要与她回信。”
身边的辛五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是卫家少爷,撞破了陆老爷……”
辛四娘见他听完起身,从高处微垂的双眼漠然地移至了她身上,“陆顶云在哪?”
辛四娘心里一紧,忙低下头。
“据,据说是回衙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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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冬至,鸿胪寺的门槛前倒是人来人往。
陆顶云一连与三四个相熟的面孔拱手招呼,下一瞬还险些撞倒了人。
对方匆匆忙忙撂下一句告罪,头也不回地往远处去了,陆顶云定睛瞧了那人的背影半日,心想真是热闹。
也不知丁淳亭这么晚了还要递牌进宫,是去阿谀什么?
他转身进了衙署,把南会同馆那边的矛盾吩咐下去,见下属领会了意思,也不急着回去,索性把案头新积下的公文拿过来处理。
中途被署内一个叫朱庆的序班,打搅了一次,报知他此前随行荀丽的诸多事宜。
陆顶云抬起头来,问他:“你才跟礼部交接完,可有什么难处?”
朱庆似是有点疑惑,愣了愣答道:“大人怎么知道……旁的一切如常,除了荀丽正使仍是请开私贸,就是沿途乘驿上的损耗问题了。”
“这事你要与丁右侍郎大人商讨。”陆顶云动动眼皮,继续动起了笔。
堂内的人犹疑了下,跟着恭敬地退了下去。
陆顶云这下搁了笔,隔窗朝着外墙虚望,暗道等他去了礼部,被人指路到内阁东华门外候着,可比留在自己眼皮底下白白喘气有用。
头顶斗转星移,果然在宫门外傻等了一夜的朱庆,吸吸冻得发木的鼻子,却因为胸中满腔激奋的心情,躯体忍不住微微地打摆子。
时至三更,他验牌踏入宫门。
怀揣着满心的希望和张知洲的密报,毅然向内阁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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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关向西,离回石口不足百里处,是一座名曰“宽崖城”的边城。
然而小城名不副实,既无宽地,更没险峻可恃。
此时更是被边外的一小股戎虏,绕过宽崖,直破城门,侵入了城中肆意的烧杀抢掠起来!
因是奇袭,宽崖城内的武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眨眼间死伤无数!
街上随处是北戎鞑子的乱马,连衙署都被烧得火光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