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溪沐意识清醒时,天光已微亮,胸口那处空落的疼轻了些,恍惚间还能想起梦里沧海笛的暖意,心头便松快几分。
她指尖摩挲着手腕,忽然顿了顿。
方才梦里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她忽略了……
凌溪沐明明记得,梦里那画面清晰得很,是她自己将沧海笛封进体内的,可她明明记得,这笛子分明是她一直带在身边的,何时被封印过?
凌溪沐皱了皱眉,努力回想,脑子里却空空的,只有“一直带在身边”这个念头格外清晰。
梦里的画面像被晨雾遮了,只剩个模糊的影子,再细想,连那影子都散了。
许是睡得太沉,记错了吧。
她轻吁口气,将那点莫名的疑虑压下去,指尖依旧贴着笛身,至少自己曾经的武器被找回了,这样就好。
只是她没看见,指尖下的笛身,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是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凌溪沐撑着身子坐起来时,只觉浑身骨头都透着股松快的酸懒。
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入目是雕花的玉梁,垂着暗紫色的纱幔,脚下踩着的地毯厚软得像云絮,连空气中都飘着缕冷冽又清冽的异香,绝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
“这是……哪儿?”凌溪沐喃喃出声,脑子里还蒙着层刚睡醒的滞涩,挣扎着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时,才后知后觉惊觉不对劲。
她分明记得自己是在噬心渊边布完封印后昏过去的,怎么一睁眼换了地方?
凌溪沐正扶着床沿晃神,转身想去门口看看,手刚摸到冰凉的木门框,那门“吱呀”一声就朝里开了。
她压根没防备,身子往前一倾,结结实实撞进一个温软的怀抱里。
“哎哟——”
怀里的人轻呼一声,她也被撞得后退半步,总算站稳了脚。
“慕姐姐?”凌溪沐看清来人,眼睛倏地亮了,刚压下去的懵劲儿又涌上来,“你怎么在这?这到底是……”
“溪沐!你醒了?!”慕青揉着胳膊抬头,看见她睁着眼说话,惊喜得声音都拔高了些,伸手就攥住她的手腕,指尖带着点急切的温度,“你都昏迷一天了,可吓死我了!”
凌溪沐被她攥得一紧,才后知后觉想起噬心渊的事,忙追问:“我们怎么会在这?重夜呢?他没事吧?还有噬心渊的封印……”
“重夜没事,就是耗了些灵力,在隔壁偏殿歇着呢。”慕青见她急着问,赶紧安抚,又往旁边退了半步,让她看清这殿内的格局,“这里是……魔尊姜焱的地盘,魔界的‘幽冥殿’。”
“姜焱?魔尊?”凌溪沐瞳孔微缩,下意识摸向腕间的沧海笛,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才稍定,“是他把我们带回来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和他……”
她话没说完就顿住了。
凌溪沐想到了当初自己对这位魔尊干的好事,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暴露了,但见慕青神色如常,又否定了暴露的想法。
她记得六界传闻里,他是魔界说一不二的掌权者之一,性子冷戾难测,要自己真暴露了,这姜焱怎么会突然救了她们三个?
慕青叹了口气,拉着她往床边坐:“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当时你昏过去,我和重夜正想带你离开,魔尊先一步没让我们靠近你。本来我还以为他要动手,谁知道他没为难我们,还让人送了圣药来,说是给我们疗伤的,你昏迷时,我就是用那药给你敷了胸口和手掌上的伤。”
凌溪沐低头摸了摸胸口,果然那处的痛感轻了不少,只是心里的疑团更重了:“他会这么好心?”
“谁说不是呢。”慕青撇撇嘴,想起之前的事,声音压低了些,“其实……我们刚被带回来时,情况根本不是这样,姜焱见了我和重夜,二话不说就想问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魔界,那架势,活像要严刑逼供似的。”
凌溪沐眉峰一蹙:“那后来呢?”
“后来是鬼帝郁垒来了。”慕青往门口瞥了眼,像是怕被人听见,声音压得更低,“郁垒大人说,是龙祈前辈让他拦着姜焱的,还说……龙祈前辈在我身上感应到了仙界灵脉的气息,把我当成了‘守脉者’。你知道的,那其实是我父亲的身份。”
凌溪沐心头一跳,猛地看向她:“所以你是将错就错,没说破?”
慕青抿了抿唇,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袖:“仙界灵脉的事,本就没几个人知道,守脉者的身份更是父亲一直藏着的秘密。之前我和他商量过,对外若有人问起,就由我来担这个名头。”
她抬眼看向凌溪沐,眼底带着点无奈:“父亲说,他身份太扎眼,若让人知道灵脉与他相关,难免引来觊觎。我年纪轻,又常在三界各处走,反倒不容易被盯紧。只是没想到这次来魔界,竟被龙祈前辈误打误撞感应到了,还恰好帮我们解了围。”
凌溪沐这才恍然,难怪慕青方才提起“守脉者”时神色犹豫,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握住慕青的手轻轻拍了拍:“这样也好,至少眼下能让姜焱暂时不对我们动手。只是……龙祈前辈既感应到了灵脉,会不会追问下去?”
凌溪沐抬起手腕,将腕间的沧海笛解下递到慕青眼前。
冰凉的玉质贴着指尖,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定了些,可眉宇间的疑云仍未散去。
她斟酌片刻,眼下实情未明,多说难免出错,却也不能全然缄口。
“姜焱前面看它的眼神,倒像是认出了来历。”
她指尖摩挲着笛身细密的纹路,声音压得低了些,“可我自己都糊里糊涂的,这笛子和噬心渊的封印,我半点头绪都没有,唯独记得陷在幻境时,总有无形的声音在耳边缠磨,反复说……用你的血喂它。”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得像是踏在石砖上,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慕青脸色微变,飞快拉了拉凌溪沐的袖子,声音里藏着紧张:“是魔尊姜焱来了。”
凌溪沐抬头,就见殿门被人推开,一个红衣男子立在门口。
他身形挺拔,墨发用玉冠束起,眉眼深邃,周身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正是魔尊姜焱。
姜焱的目光落在凌溪沐身上,淡淡扫了眼她的脸色,开口时声音低沉:“凌姑娘这是醒了?”
凌溪沐站起身,攥紧了指尖的沧海笛,没答他的话,反倒问道:“魔尊为何要救我们?”
姜焱缓步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视线掠过她手上的笛身,眸色微深:“本君做事,不必向你解释。”
顿了顿,他转向慕青,语气陡然冷了几分:“慕姑娘,你说,你们是跟着穹苍神镜来的魔界?”
慕青脸色骤白,指尖猛地攥紧了袖角,下意识朝凌溪沐投去求助的目光。
先前被带回来时,她只敢含糊说是误入魔界,哪敢提穹苍神镜的事。
这神镜是她们此行的根本,怎好轻易对魔尊吐露?可姜焱此刻一语点破,显然是龙祈或郁垒那边漏了口风,让她一时慌了神。
凌溪沐心里也是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知道姜焱既会这么问,定是已摸清了些底细,况且他本就知晓自己是神镜之主,再瞒也无益,反倒容易惹他起疑。
她轻轻拍了拍慕青的手背,抬眼迎上姜焱的目光,声音平静:“魔尊既已知晓,那我也不必瞒了,的确是穹苍神镜指引我们来的。”
姜焱眉峰微挑,似是意外她这般坦诚:“神镜指引?它指向魔界噬心渊?又为何要引你们来?”
“神镜时灵时不灵的,指引本就模糊。”
凌溪沐垂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们只知它频频指向魔界腹地,却查不出具体缘由。我身为神镜之主,总不能放任它异动不管,只得带着慕姐姐和重夜寻来,想弄清神镜究竟在示警什么,或是在指引我们找什么。”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姜焱,目光坦然:“至于为何会去噬心渊,也是神镜的指引突然变得清晰,一路引着我们往那边去,我们只当是有线索,哪想到那里是魔界禁地,更没料到会撞上封印松动,若非事出突然,我们断不会贸然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