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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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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灵印成后,凌溪沐陷入昏迷,但她的神识还在和沧海笛交手。

指尖触到沧海笛的刹那,便觉一股滚烫的戾气顺着指尖往血脉里钻。

那是被千万怨魂浸养出的杀戮之意,顺着笛身流转的纹路翻涌,竟要挣脱她的指尖,往周遭扩散。

她咬了咬下唇,喉间涌上腥甜,却没半分迟疑,虚空中,神识抬起指尖在唇角一抹,沾了点心头血,轻轻按在笛身的银白纹路间。

那抹殷红触到笛身的瞬间,像滴进滚油的水,“滋”地一声冒起白烟。

沧海笛猛地震颤起来,笛身原本泛着冷光的纹路骤然变红,像是有血在里面流动,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凌溪沐能清晰感觉到心头血顺着纹路往笛身深处渗,每走一寸,都像在与那股杀戮之意拔河。

她以自身精血为引,要彻底洗去这笛子浸了千年的戾气。

这过程如抽丝剥茧,又似逆水行舟。

心头血灼热,顺着笛身纹路游走时,像是要把那些嵌在木质肌理里的怨魂残念一一烫化。

而笛子本身的戾气也不甘示弱,时而翻涌着要将精血逼退,时而又化作冰冷的寒意往凌溪沐指尖钻,试图反噬她的心神。

她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唇瓣被咬得泛白,可指尖按在笛身的力道半点未松,唯有心口源源不断涌出的精血,如细流般持续灌入笛身,寸寸涤荡着那千年沉淀的凶戾。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带着怨毒的黑气被心头血裹着散入空气,沧海笛的震颤终于渐渐弱了。

笛身的红光一点点褪成淡粉,最后彻底敛去,银白光芒散去,变回原本的翠绿,只是那绿色里多了层温润的光,像被清水洗过的玉,连之前泛着的冷意都化作了柔和的暖意。

凌溪沐能清晰感觉到,笛子与自己之间多了道隐秘的联系,那是器物认主后才有的牵绊,温顺又亲昵。

随着沧海笛彻底归顺,凌溪沐才松了手,神识回归体内,接着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凌溪沐!”

“凌姑娘!”

耳边似乎传来几声惊呼,有慕青的急声,还有旁人的慌乱,可凌溪沐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那些声音渐渐远了,像被风卷着飘向云端,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虚无之中,她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往更深的地方坠去。

再睁眼时,凌溪沐发现自己竟站在眼熟的崖边,她认出这崖是仙界与魔界的界碑,此刻她更像一个旁观者莫名地望着眼前一切。

崖上狂风卷着罡气呼啸,刮得衣袂猎猎作响,连发丝都被吹得贴在脸颊上。

崖下是翻涌的黑雾,腥甜中裹着戾气往上冒,那是魔界的气息,而她掌心此刻正覆在心口处。

下一瞬,凌溪沐只觉心口忽然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面扯,紧接着自己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噬心渊里面的那东西,只能靠你了……”

凌溪沐指尖颤了颤,记忆里模糊的碎片忽然清晰,她低头望向自己的手。

那是双比现在更纤细的手,指节泛着白,正用力往自己胸口插,皮肉被刺破的疼清晰得可怕,她甚至能感觉到指尖触到温热心脏的触感,可她脸上没半点表情,眼神空得像结了冰的湖。

直到指尖勾到什么东西,她猛地一拽——

“噗嗤”一声,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崖边的黑石上,像开了簇妖异的花。

而她手里,多了支翠绿的笛子,正是沧海笛。

此刻的笛子还没染上后来的杀戮之意,只是沾着她的血,笛身微微震颤,像是在不安地轻颤。

凌溪沐看着自己手里的沧海笛,眼神终于有了波动,是种近乎悲悯的温柔,她抬手擦了擦笛身上的血,指尖刚触到笛身,远处忽然传来震耳的轰鸣。

接着,她又转头望去。

只见魔界上方的山巅上,龙祈正浮在九根盘龙柱中间,身着金色战袍的她正双手结印,眉心的龙纹亮得刺眼。

随着一声龙吟,九根盘龙柱同时亮起金光,龙纹顺着石柱往上爬,最后在顶端汇成一个巨大的法阵,罩向魔界的方向。

那是龙族最厉害的封印术,要将这魔界彻底锁死,断了魔族霍乱其余六界之路。

“该动手了。”

画面中的自己低头看了眼掌心的沧海笛。

此刻笛身因沾了凌溪沐的血,正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心意。

这笛子本就与她心脉相连。

在龙祈的阵法成的同时,凌溪沐手里的沧海笛也亮了。

翠绿的笛身泛起淡蓝的光,纹路里渗出她的血,与蓝光混在一起,竟在她身前织出个与盘龙柱法阵呼应的阵纹。

两个法阵一上一下,像两扇巨门。

远空上,龙祈以身祭阵的白光还未散去,那道身影在盘龙柱中央渐渐虚化,却将法阵的金光催得愈发炽烈。

周遭的仙门修士都望着那片光,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低啜泣,满耳都是惊叹与痛惜,句句不离:

“龙祈仙君壮烈。”

“以身殉阵护六界”。

没人注意到崖边的凌溪沐。

她站在风里,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断尘崖下那抹微弱的红光上。

是沧海笛。

那支沾过她心头血的翠绿笛子,正裹着层淡蓝的阵纹,悄无声息地往噬心渊入口坠去。

它没入黑雾的瞬间,崖下忽然传来沉闷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按住,接着开始生根发芽。

那是当年的自己以心头血布下的暗阵。

此刻正随着沧海笛的坠落,与龙祈的盘龙柱法阵慢慢合流,一明一暗,死死掐住了魔界与其余五界相接的界缝。

凌溪沐望着那处,心口忽然一阵抽痛,不是皮肉的疼,是藏在记忆深处的钝痛翻了上来。

这段遗失的记忆如同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尘封已久的真相。

当年的她不是一时冲动挖心取笛封印魔界。

而是一缕强大的魔魂,操控着魔界万魔啃噬掉半道界碑,魔族的灵脉正顺着断尘崖的界缝往仙界涌,断尘崖的附近正是辟邪族的封印之地。

沈翊才刚布下的封印,不能让这魔魂发现。

那魔魂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竟与她同根同源,却又贪婪凶戾。

那时的自己猜测到对方不仅觊觎着灵脉的力量,祂还想借魔物破渊之机,夺了自己的肉身,彻底取而代之。

所以她才要亲手挖心取笛。

不仅是为了用心头血催动笛子封印魔物,更是为了设一个局,以沧海笛化为自己为饵,以噬心渊的戾气为笼,将那魔魂诱入封印阵中。

挖心取笛的瞬间,皮肉撕裂的剧痛几乎让她栽倒在断尘崖边。

心口那处空洞涌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而凌溪沐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灵力如决堤的水般往下泄。

那是心脉受损的代价,原本能撼动山岳的力量骤然折损了三成,连指尖凝出的灵光都淡得像层薄纱。

可她没得选。

噬心渊底的魔魂已隐隐有冲破禁制的迹象,那魔影若真现世,这世界必然要遭劫,而沧海笛是目前唯一能暂时镇住它的器物。

哪怕这“暂时”短得像指尖漏下的沙。

毕竟沧海笛当年被她撞见时,也是裹着能蚀骨的凶煞气,是自己以心头血一点点磨去它的戾气,又将它封在近心处,才算勉强让它“认主”。

可现在,她亲手把这靠自己血养着的东西,送进噬心渊那不见底的黑窟窿里。

胸口那处没了笛身的地方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带着疼,力量在不断的流逝。

而渊底的笛身像是极不自在,封印的光膜时不时就被它撞得晃一晃,凌溪沐知道,那是它在找她的血味,可她现在,连再逼出一滴心头血都难了。

这封印,撑不了多久的。

凌溪沐望着那片沉沉的黑雾,苦笑了笑。

她用自己的血养了它这么久,到头来,倒是要靠它这点“念着血味”的性子,替这世界多撑片刻。

凌溪沐望着崖下翻涌的黑雾,那里正有魔族的灵脉之力顺着界缝往上冒,灵脉中带着磅礴的焚灭之力,那是魔界的根基,也是她此刻唯一的选择。

沧海笛正是需要持续“投喂”的时候,若断了滋养,之前设的局、受的痛,全要成一场空。

炎脉的这股力量霸道又炽烈,像是能把周遭的灵气都扯过来嚼碎,又带着岩浆般的灼烫。

“罢了。”

凌溪沐抬手按住心口的伤口,指尖结印引动残存的灵力,朝着界缝的方向探去。

那道魔族灵脉似有知觉,猛地往回缩了缩,却被她指尖的灵光缠上,硬生生拽出一缕。

她将那缕灵脉引到沧海笛前。

翠绿的笛身立刻颤了颤,像是渴极了的兽,自动凑上前去,笛身上的纹路亮起淡红的光,贪婪地吮吸着灵脉里的力量。

随着灵脉一点点被吸尽,笛身的绿光愈发温润,连带着之前因离体而泛出的滞涩感都消散了些。

可这远远不够。

沧海笛性子本就霸道,没了自己心头血的滋养,只是仅一缕灵脉之力入体,也只够让它撑着封印片刻,稍纵即逝。

要想让它持续镇住渊底的魔魂,便需源源不断地投喂,片刻也松不得。

凌溪沐只能咬着牙,一次次引动残余的灵力,往界缝里探去。

每一次拽出黑红色的灵脉,心口那处挖心的旧伤就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指尖发颤,脸色也跟着白一分,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可她垂眸望见沧海笛安稳泛着绿光的模样,又硬生生把到了喉咙的痛呼咽回去,指尖依旧稳稳地将灵脉递向笛身。

风卷着崖下的腥气往上涌,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身形晃了晃,像株在狂风里勉强立着的草。

后来沈翊带着青璃赶来,二人刚落在断尘崖边,就见着了这样一幕。

凌溪沐背对着他们站在崖沿,指尖缠着缕黑红色的灵脉,正往封印中的翠绿笛子上送,那笛子泛着凶戾的光,并不想安份地待在阵法内。

一顿饱和顿顿饱,沧海笛还是分的清的。

凌溪沐心口处的衣襟早被血浸透,暗红的痕还在一点点往下洇,连站着都在轻轻发抖。

“沐姐姐!”沈翊惊得几步冲过去,声音都发紧,“你疯了?魔族炎脉霸道成性,你用它喂阵眼里的邪物,不怕灵脉反噬,连你一起缠上?”

凌溪沐这时正疼得眼前发黑,听见他的声音,才缓缓转过身。

她脸色白得像纸,唇瓣却扯出个浅淡的笑,声音轻得像风:“没事……小沧海比那炎脉更凶,它认我的血,也认这灵脉。”

凌溪沐顿了顿,目光落回沧海笛上,声音低了些,“只是心头血不多了,但不喂它,它不想撑封印,这家伙嫌弃这里灵气不足……那魔魂还在渊底等着呢。”

话刚说完,她指尖的灵力骤然一散,那缕还没喂给笛子的灵脉猛地往回缩,带着股凶劲撞了她指尖一下。

凌溪沐闷哼一声,心口的疼瞬间炸开,眼前彻底黑了下去,身子一软就往崖下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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