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四年七月,周瑜强攻江陵,阵前杀敌时被流失射中右肋,伤势严重,曹仁闻听周瑜卧病不起,率兵袭营。趁着两军交战,城中人马空虚之际,关羽、张飞奉刘备与徐庶之命佯装曹军退回,引开城门后,一举夺下了江陵。
军情传回临烝时,我正抱着几卷刚从西侧书阁调出的旧年粮赋册子,从廊下探出头去。雨势已渐歇,檐角滴答着断线的水珠。
入夏以来,动不动就是连着四五日的阴雨,然而这连绵的雨水,却丝毫压不下天地间蒸腾的、黏腻的暑气。
身旁的王安刚低声提及驿马送来的最新军报,我便再顾不得许多,将衣袖遮着些怀中的竹简,一低头,大步朝着正厅的方向冲去。
“姑娘,你慢些走。仔细脚下水洼!”王安撑着油纸伞,跟在后头连声提醒。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却在看到正厅门前廊下候着的几名属吏后,不由又加快了些脚步。
踏进厅内,诸葛亮端坐与主案后,正凝神听着下首马良的禀报,坐在另一侧廖立则是面色沉静。
听到脚步声,诸葛亮抬眸扫了我一眼,“莫急。先忙完眼下事务,军报稍候给你看。”
随即又落回案上舆图,口中继续着与两人的交谈,“这批新造兵刃与甲胄,连同后续粮草,便分从水陆两路运往江陵。水路沿江北上一段,再转入支流,虽绕些远,却可省人力;陆路则需加派人手护卫,确保万无一失。季常与公渊(廖立字)以为押送......”
我压下心中雀跃,将怀中书简放在他手侧空处,与马良、廖立无声地点头致意后,才又退了出来。
引着廊下的几名属吏到侧厅书案处,片刻便被团团围住。
“书佐,零陵县紧急公文,连日大雨,县内现有几处屋舍坍塌,急需调拨......”
“郴县内新附流民丁口簿册已初步编订完成,请呈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亲卫上前,递来一封书信并一把带鞘匕首,“叶书佐,这是赵将军托属下带给您的。”
“给我的?”
我诧异着伸手接过,看这匕首虽是军中新制样式,但也并非什么稀罕物,用不着特意从桂阳郡送来吧?眼下事务繁杂,不及细想,就先放置在案几一侧,又赶忙去处理其他递上的文书,逐一登记在册,随后将诸葛亮已批阅完毕、需下发执行的文书递上。
我拿起一份递给长沙郡来的吏员,“此封批复‘核查再议’的公文,是因郡中所报此项款项数目颇大,但文书中只笼统提及‘年久失修’,并未附上受损渠段详图、亦无工匠的明细估算。需详加核查,分列轻重缓急,这里.....附上勘测图文、估算细则,再行上报议决。”
“南平县上报的新增垦田户数,与去岁年末统计的丁壮有所出入......”
“还有这份......”
好不容易将一应文书分交完毕,众人退去,厅内总算稍空了下来,窗外雨声又淅淅沥沥地响起。我长松了口气,伸展了一下腰背,低头继续整理案头堆积的书卷。
将整理出来的几份紧急公文收拢在手边后,我顺手拿起赵云那封信拆开。
信中除却寻常问候,还提及“近日军中新制一批短兵,晴儿常伴军师巡查水利,可随身携带,以作防身”。
就这?
我皱着眉头合上书信,抱起公文连同匕首一起,起身绕回到正厅。
厅内,马良与廖立已离去,只剩诸葛亮一人坐于案后,以手支额,似在闭目养神。
我放缓脚步,未做打扰,将公文轻放在案角。
他却还是听到了细微的动静,睁眼看过来,眸中瞬间恢复清明。
“孔明,这几卷是紧急公文。”我将公文推近些,又将赵云那封信递上,“还有赵将军特意寄来的信,我觉得,这或许是给你看的。”
“好。”诸葛亮颔首,伸手揽过书简,凝神批阅起来。
我则趁着他忙着公务,展开了军报,一直悬着的心总算在看到徐庶写下的“江陵已下”几个字后彻底落定,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与激动涌上心头——师父和主公他们,成功了!
这才有心思拿起那柄匕首,在手中打量起来。黑色漆鞘,鞘身绘着朱红流云百兽的纹样,拔出匕首,刃长尺余,刃口锋利,寒光冷冽。
我反手握住刀柄,随手挥动了几下。军中所制,做工是精良,但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出有何特殊之处。
我收刃回鞘,发现诸葛亮已然处理完了卷宗,手中拿着展开的信件,目光含笑,“这短刃可还趁手?”
“还行,保护军师大人绰绰有余。”我冲他眨眨眼,坐回案角,“这信可看出什么?”
他沉吟着,“子龙心思缜密,从不做无谓之事。如今桂阳新附,他特意送来一柄再寻常不过的防身短刃,却只附寥寥数语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