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刘备长叹一声挥了挥手,仿佛要拂去心头那点不甘,“求贤之路,道阻且长。刘巴......便暂且如此吧。”
接着话锋又一转,“眼下江陵之事军情,迫在眉睫。两位军师昨夜商议良久,可有定策?”
话题重新回到军国要务上。诸葛亮与徐庶对视一眼,将二人昨夜反复推敲、斟酌得出的方略,条分缕析,娓娓道来。待议定整备兵马粮秣两日后再赴江陵,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刘备起身,临行前,目光掠过诸葛亮案头堆积的文书,殷切叮嘱道:“军师,江陵事重,荆州诸务亦繁。事虽千头万绪,军师亦当珍重自身,莫要过度操劳。”
说完,他的视线又极其自然地朝我这边递了一个眼神,这才在亲卫簇拥下,与徐庶大步离去。
全然没看到我无奈摊开的双手:不是,您都管不住他,看我?有用?
偌大的厅堂内只剩下我与诸葛亮两人。案头堆积的文书在光影下投下厚重的阴影,愈发衬得他端坐的身影清癯而专注。
我起身走到他案旁,看那砚池中的墨汁已有些干涸,便拿起墨锭替他研墨,“军师大人可听到了?主公让您保重身体。您得学学......嗯,学学日后那位对家司马懿,人家说不定此刻正在邺城府邸里,优哉游哉练着‘五禽戏’韬光养晦呢,哪像您日日这般操劳?可不能学郭嘉、周瑜他们......算了,反正我已经让小安把你的起居日常整理了,等江陵战事落定,我再......”
“亮无妨。”诸葛亮听着我絮絮叨叨,只是唇角微扬。他轻抬手,指尖在墨池边缘轻轻一点,“墨,够了。”
“啊?!哦。”我慌忙停了手,再看他眼中溢开的清浅笑意,分明是把我方才那一箩筐话当成了耳旁风!
他从容取过一张绢帛铺开,温和开口,“晴儿,你午后要去蒸阳?”
“是,信写好了,我就送去。”
“也好。此行......”诸葛亮微微颔首,提笔一边书写,一边缓声道:“无需急迫,亦不必强求。见到刘子初,礼数周全即可,他的心志,非一纸书信可转圜。”
“亮知你心意赤诚,然天道渺渺,岂有必赢之局?尽力而为即可。你不必背负过甚,更无需让那‘已知’成为你的枷锁,莫要强为,更莫要如当阳之时......将自己置于险地。”
怎么说的好好的,又开始翻旧账?
我立马端坐,郑重保证,“我记下了。在襄阳时先生也已经叮嘱过了,以后行事必定时时谨慎,事事商议,绝不逞强。我还要亲眼看着你们,亲手书写一个崭新的、不一样的未来呢!”
诸葛亮停笔,抬眸,“是我们。”
“......!”心口仿佛被什么温热而有力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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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过蒸阳城郊略显荒芜的小径,循着记忆中的路径,抵达那处熟悉的矮屋前时,天色已近黄昏。
我敛了心神,将翻腾的思绪中按下。翻身下马,将马拴在门边柳树上。
整了整衣冠,走上前叩响了门环。
片刻沉寂后,门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只拉开一条狭窄的缝隙。探出的,依旧是上次那个面庞稚嫩却眼神警惕的童子。
他目光在我身上快速扫过,皱眉,“哪里来的纨绔,我家公子不见外客!速速离去!”
......得,看来今日选的这个青色还是不够“低调”!
我上前半步,从怀中取出信件递上,“烦请通传,我家军师诸葛孔明先生亲笔回信,请刘先生亲启。”
“嗯?!是你,又来了。”那童子看清我的面容,又听我报出名号,明显愣了一下,伸手就欲接过信件,“东西给我,你且等着......哎!”
又想让我吃闭门羹?
我反手擒了他的手腕,并未用大力,只是顺势一拽,他整个人便踉跄着从门后被带了出来,与我几乎面对面站定。
“你干什么?!”他又惊又怒,试图挣脱。
我右手随即松开钳制,左手虚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之上,朝他笑道:“小哥见谅。实在是我家军师严令,此信必须亲手递呈刘先生。可否劳烦引路,容我当面交付?”
“......”他被我这一擒一放,惊疑不定地瞪着我,又看看内院门,犹豫了片刻,终是侧开身子,“你......跟我来吧。”
这.....不能算是失了礼数吧!
我跟随那童子踏入庭院。已近初夏,这院中景致竟显得有些萧瑟凋敝,花木疏于打理、石径上落满枯叶。显然是主人心不在此,无意经营所致。
绕过回廊,前方正厅的门帘微动,一人已闻声走了出来,应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公子。”那童子快走几步,迎上去行礼。
“小路,何事慌张?”一个略显淡漠的声音响起。
“此人......”那唤作小路的童子凑近男子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着什么,眼神还时不时警惕地瞟向我。
我也趁此看着那位被他唤做“公子”的人——刘巴,他穿着家常的深色布袍,年纪与徐庶相仿,面容清癯,颧骨略高,薄唇紧抿,沉静的眼睛中透着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