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路说完,刘巴的目光终于缓缓地、平静无波地落在我身上。
我迎着他的目光,抬手行礼,“左将军府下,叶晴,见过刘子初先生。”
刘巴并未回礼,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进来吧。”
说罢,便转身率先回了厅内。
我随他步入厅堂,屋中陈设简朴,点着几盏灯烛,光线不算明亮。最显眼的是角落处摆放的两口敞开的旧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摞满了竹简书卷,几乎要溢出来。
“信呢?”刘巴在厅中桌案旁站定,再次开口。
我收回视线,上前几步,双手将书信递上,“我家军师亲笔回信在此,请先生过目。”
他接过信,看也没看,便随手搁在了案几上。
“书信已至。若无他事,请回吧。”
“刘先生不拆阅?不做回信?”虽说早有心里准备,但这逐客令下的未免也太快了。
刘巴语气依旧平淡,“‘道不同,不相为谋’。此前信中已言尽,又何必再问。”
我默念了几遍“维护公门对外形象”勉强压下心头恼火,将目光再次投向角落里那两口木箱,开口问道:“观先生行装,去意已决。不知打算何时离开?又欲往何处?”
刘巴嘴角扯动了一下,带起一丝嘲讽,“巴于这荆南已是无用之人,莫非......他刘玄德不肯放在下离去?”
我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想跑倒是别在别人地盘上写那么决绝的信呀!现在倒打一耙了?
“先生误会了。左将军与军师,皆非强人所难之辈。只是,如今北方战事连绵......”
我暗自琢磨:北上可不行!
面上立马带着几分看似诚恳的建议,“先生若求安稳,不如暂避锋芒,南下或可觅得一方清净。”
说着话,我右手自然地探向腰间。这个动作却引得侍立一旁的小路面色骤然紧张,双手下意识地张开,做出了护卫的姿态,警惕地盯着我的手。
我不由觉得有些好笑,瞥了他一眼,只是从腰间解下那个钱袋,轻轻搁在案几那封书信旁边。
“南下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花费颇多。些许心意,权作盘缠,望先生收下。”
“巴已是无用书生,潦倒至此。姑娘如此慷慨馈赠......刘某身无长物,恐难相谢。”
“我与先生有缘。”我潇洒摆了摆手,转身便朝厅外走去,“他日相见,再言相谢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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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临烝公廨后院。
“你惯会慷他人之慨去做顺水人情!”
凉亭内与诸葛亮对坐的徐庶听我描述完蒸阳之行,拈起石桌上果盘里一颗青梅便朝我掷来,“连个钱袋子也没给为师留下。”
我蹲在亭外那处新翻的空地边,将最后几颗花种埋入泥土中。听到风声,头也没抬,只是肩膀微侧,那梅子便擦着我的鬓角飞过,“噗”地一声轻响,落在我身后的草丛里。
我起身,拍了拍沾在手上的泥土,顺手捡起那颗滚落的青梅,步履轻快地走进凉亭,为两人续上茶水,“师父喝茶,消消气。”
诸葛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若有所思,“甘菊?昨日席间议事时,也是此茶。”
“正是,先生晒的甘菊花茶,清肝明目。”我神色认真,“主公与师父应多饮,去火。”
“呵,”徐庶轻笑一声,放下茶盏,屈指在石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胆子越发大了,连主公也敢编排在内?”
我咧嘴一笑,没有接话,举起手中那颗青梅咬了一小口,酸涩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激得我皱紧了眉头,忍不住“嘶”了一声。
诸葛亮轻笑摇头,推过来一杯茶,我赶紧接过灌了一大口压下那股酸劲儿。
“哈哈哈......”徐庶朗声大笑起来,“如何?这梅子可还入得了口?”
我苦着脸,将那咬了一口的青梅丢回盘中,心有余悸地摆手:“这梅子......好酸!不如统统拿来酿酒算了!待师父凯旋,正好饮青梅酒庆功!”
“花草有信,依时荣枯。”诸葛亮目光扫过亭外那片刚播下种子的花圃,“愿主公与元直此行克捷而归,彼时,我们当同赏新花,共饮此酒。”
“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