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简行在破晓时转醒,此时潇君也才回到客栈,听见他被陈起云带去了府衙的消息。
这么一来他们的行踪将会被置于人前,这与徐简行决定先朱峻熙一步来到杭州的本意相悖,但能让展隋跟红衣客自乱阵脚也不算亏。
吟霜送走府衙的差役,恰好在门口遇见外出归来的紫檀,见她手上拿着的帷帽,下意识看了眼她的身后,才将她拉进屋。
潇君正仰坐在圆椅上斟酌着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便见紫檀二人一齐走进来,指尖捏着的茶盏顿在空中,目光先落定在紫檀手中那顶黑色帷帽上,原本微蹙的眉峰倏然舒展,缓缓坐直了身子。
“紫檀,你终于回来了!”
紫檀将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搁,上前施礼道:“姑娘,奴婢见夜已深,便宿在一家城南的医馆中,待天色破晓才赶了回来,不过幸不辱命,终是问到了一条线索。”
早前潇君决定要前往自清堂探查时便考虑过此行究竟会不会逼出暗处的人,按理说此行她与徐简行的行踪早已暴露,但展隋一把火烧了自清堂,没了这项证据,他若按兵不动那潇君也拿他没有办法,搜集展隋的罪证便只有寄希望于施天佑身上。
但她偏不信雁过无痕,于是让吟霜前去府衙搬救兵时,派紫檀暗中去找城中乞儿打听谢氏姐弟与展府的事。
这个时代传递信息的方法过于堵塞,却有这么一类人,他们居无定所,更渺小如微茫,几乎没什么人会将他们放在眼中,可他们往往知道的比寻常人要多。
潇君本是想让紫檀拿钱财去试一试,不想还真有所收获,立时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抓过紫檀的手,压低声音问道:“什么线索?快快说来!”
紫檀躬身凑近,“姑娘,奴婢听您的办法,各去了城西跟城南两处,寻了不少乞儿,问到谢氏姐弟,有在城南的二人、城西的一人都说,谢氏姐弟生前常去一家名为宝源的当铺。”
闻言,吟霜率先不解,“不是说谢氏姐弟乃杭州有名的富商,家财万贯,如此有钱,去当铺做什么?莫非这当铺是他们开的?”
潇君松开握着紫檀的手,从圆椅上起身往窗边行去几步,又转身道:“紫檀,你接着说。”
紫檀微微颔首,又道:“倒确是谢家的产业,奴婢特地绕路去了趟宝源当铺,假意要当手上的玉镯,可那铺里的伙计连仔细瞧都不瞧一眼,只道让我出价,奴婢觉着奇怪,哪有这般随性做生意的。怕他起疑,便顺势叫了高价,八钱买的玉镯当了一两银子,他竟也愿意。”
说着紫檀取出荷包,拿出里头的一两银子给二人瞧。
吟霜更觉惊讶,轻笑道:“奴婢瞧京城的当铺估价的可都是掌柜,怎么这个宝源当铺却只是一个小伙计,这主家未免太放心了些。”
潇君视线放在那锭银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雕花,忽然冷笑一声,“既是与银钱相关,世间又有谁能真正放心交与他人的?他只怕是压根不在意当铺的盈亏。”
她转身时眸色已沉,问紫檀道:“你当镯子时,那伙计可有问你姓名籍贯?当铺里除了他,可还有旁人?”
“没问,半句都没多问,将银子给了就催促着我快些离开。”紫檀忙应声,回想起来仍觉蹊跷,“铺子里也冷清清的,只他一个人守着,后院的门倒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头有稀碎的声响,像是……像是有人在搬什么东西!”
“搬东西?”吟霜这下彻底收了笑意,凑过来压低声音,“难不成这当铺不是做生意的,是个藏东西的窝点?你去时恰好撞上他们转移?”
潇君眉头微蹙,沉吟道:“当铺多是些别人来当的东西,成色颇杂,却是个暴利的行业,按说确实会有许多银子,若有大额的银钱,倒也确实会请人搬运去特定的存储地方。”
“只是……”
只是她怎么觉着有些不对。
那伙计既不问姓名籍贯,又急于打发紫檀离开,分明是怕多生事端。
可只是寻常搬运银两,何需如此避人耳目?
潇君指尖猛地一顿,心底那点违和感不由加重,她的外祖家亦是商贾之家,她曾见过母亲与舅舅盘账,多是由各铺掌柜将账本送来府里,有时也会定期去底下铺子查验。凡涉大额银钱搬运,必是白日里当着三两个伙计的面开箱点数,再由镖局的人明火执仗地护送,方得稳妥。
紫檀去时已近深夜,夜里搬运银钱?
只怕并非是银钱。
“十二还未归来吗?”潇君望了眼门口的方向,如今天色微亮,客栈外已传来些声响,是伙计晨时清扫的声音。
吟霜顺着她的目光也往门边瞧了一眼,摇了摇头,“十二若回,定会来向姑娘复命。您忙了整夜,何不趁此时稍作休息?”
他还未归,那只怕围捕红衣客的事也出了差错。
潇君叹了口气。忙碌了整夜,剑走偏锋,却只逼出了一个展隋,好在他的罪证板上钉钉,将从展府搜来的银钱充公,用以购入粮草,当解北牢关之急。
至于红衣客,终究是急不得的事。
“吟霜,若十二归来,请他将宝源当铺之事告知逢屿,如今徐大人的行踪定会受杭州各方监视,他的目光只能放在展隋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