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初暒的眼睛,齐煴玥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他点点头,应了声,“好。”
目送初暒离开背影,齐煴玥将掌心覆在了自己胸口,他感受着身体里如懵懂小鹿一样闷头乱撞的心跳,一边为自己的怦然怡悦,一边又为自己的轻浮痛苦。
明月高悬,照过他,又不独照他。
明月垂而又起,照亮他,却不是曾经那轮。
齐煴玥转身背对着天上月亮,暗暗警告自己:他的月亮已经落山,他不该再对旁人的月亮异想天开。
离开安南书院,初暒牵着马儿漫步在黑夜里走了一段山路,但她没走多远,就遥遥看见前方路中明亮灯光,等走得近了,她才瞧见横在路中做路霸的是辆马车,持灯候在马车旁的是无恩。
“初参将。”
无恩问候完初暒便提灯站得离马车远了些,初暒了然,踩凳掀帘钻进了马车之中。
车内点着灯烛,不甚明亮,但也并不昏暗。
薛霁见初暒坐进来,放下手中书卷,温声问,“见过玉衍了?”
出城时,初暒是寻范思与李彦才帮忙的,她没想过对薛霁隐瞒自己踪迹,于是诚实说, “见过了。”
她说完,半天不见薛霁回应,忍不住问他,“你不好奇我们说了什么?”
薛霁:“玉衍两年前回晁都后利用我为他扬名,我原先想不通为何,直至你回都受赏,评议慕峰青的文章从八方涌进来时,我才知道他那时为什么那么做,你二人没见过几面,却默契至此,我有什么好好奇的,我一点儿也不好奇。”
初见薛霁时,初暒曾慌张地大气不敢出,后来军中遭他撩拨又觉得此人秉性难以捉摸,但此刻,她看着薛霁端坐车里,神情磊落,但说出口的话却捻酸吃醋时,不禁偏过脸轻笑出声。
看她在笑,薛霁酿了许久的醋坛总算被完全掀翻,他问,“不过见了一面,就这般开心?”
初暒不置可否,却不禁问,“你在担忧什么?”
薛霁不看她,只说,“齐家是中北世家,其祖父与兄长又是战功卓著的宣威大小将军,他的家世很好。”
初暒点头赞同。
薛霁咬牙,又道,“他长得也不错。”
初暒嗯了一声,这也是实话。
薛霁切齿,再说,“他身边常带一幅人像,那是他亲手为慕初画的,有见过那画的人不认得慕初,却晓得,那画中人是位男子。”
这事初暒不知,她一愣,听薛霁又道,“有人捕风捉影说玉衍是断袖,可只有我一直知道,他不是。”
薛霁抿了抿唇,看向初暒,问,“现在你也知道了,你…要不要告诉他?”
眼中神采黯淡,方才谪仙一般的身影在初暒脑海重现,车内沉寂好一会儿后,薛霁才听她说,“慕初已经死了,告诉他又能怎样,平添悲恸怅然而已。”
薛霁不语,但初暒也能察觉他身上酸意淡了些,她反应过来,问,“殿下不辞辛劳翻山过来,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个?”
“让我忧心的事不多,玉衍对慕初的感情算其中一桩。” 薛霁亦十分诚实,“我怕你选他,不要我。”
“你……”
心口空跳一拍,初暒耳尖一烫,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薛霁却得寸进尺,用下巴向搁在案几的书卷扬了一下,说,“我心不安,一下午了,书才翻过了两页。”
薛霁天赋异禀,饶是初暒早有准备却还是难以招架,她深呼了口气平稳完心绪正要无视薛霁眉眼笑意而后唤无恩回来赶车时,猛地听见车外乍起一道兵刃碰撞声响。
耳边有利刃划破长空的声音,初暒立即护着薛霁贴靠车壁避开从鼻尖飞过的暗器,车外无恩飞速奔来抽剑劈开马匹身上车绳,与初暒疾语,“有刺客!初参将,您与我主先走,属下随后跟上!”
初暒讶异,转而问薛霁,“你身边暗卫呢?”
薛霁犹疑一瞬,答,“在安南书院。”
初暒眸底一沉但没有多问,趁无恩与几名黑衣人纠缠迅速带薛霁自车架飞身上马。
缰绳攥在初暒手心同时,安南书院百果园于允芳被修葺整洁雅致的衣冠冢上,那块镶着‘忠心义烈’四个大字的牌匾让人劈成两半后,掉落在地的明黄布帛被高寒紧紧握在了手里。
高寒拿到该拿的东西将牌匾复原,待他躬身隐入黑暗,百果园深处又一道黑影出现在于允芳墓前。
复原后的牌匾‘忠心’二字之间有一条蜿蜒裂缝,黑影拂过裂缝又在牌匾上轻叩两声。
空洞‘咚’声落下,黑影恍然狠戾,冷声低语——
“原来藏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