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与薛霁在范升寇黑店逃脱后,初暒才知晓一直有一帮刺客虎视环伺在薛霁周围,他们武艺高强,不凡身手一招一式都是奔着薛霁身上致命地方去的。
幸好原先在安南书院读书时,初暒为提升自己耐力将这山跑了个遍,这会儿她才能依照对这山路熟稔带着薛霁甩掉身后紧追不舍的黑衣人再次逃出生天。
踏上回晁都官道,初暒问身后薛霁,“谁要杀你?”
薛霁想了想,神色自如,答,“有很多人。”
“比如?”
“比如忧心我谋权篡位、有碍天下太平的正义之士,比如意欲对中北图谋不轨的奸细想先杀了我再杀小皇帝,比如以刺杀我这个奸王来证明自己大公无私、清正廉明的贪官污吏,比如……太多了,我都有点数不清了。”
“你都装病了怎么也还有这么多人想要你的命啊,身子骨孱弱至此也没能让那些人对你放下戒备?”
“中北这大兴王朝看着枝繁叶茂,但其中早已蠹居棊处,小皇帝年幼尚可操纵,我作为对皇位有最大威胁的幽王,只要我不死,我就永远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么…你会是威胁皇位的那个人吗。”
初暒自知她这话已经逾矩,但薛霁只是笑了笑,反问她,“天下最亲近的关系不过血缘与夫妻,你这一问的答案我只告诉我未来夫人,你…确定想知道?”
未来夫人这四个字如当头一棒敲在初暒脑袋上,这几个月与薛霁亲密无间都快让她忘记薛霁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夫人,他与他的夫人才该是这天底下最亲近的人。
□□马蹄稳健的脚步声盖住了来自她心底的执拗,眼神飘忽时初暒看到前方燃烧着平安火的城楼,低声道,“到了。”
薛霁这张脸比任何通行证明都好使,守城兵士见他与一年轻男子同乘一匹马回来,连忙大开城门恭迎他们回都。
将初暒送至官驿门口,薛霁勒住缰绳下望初暒,问,“你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初暒扯谎不打草稿,“安稳。”
“那愿你今夜也能睡得安稳。”
薛霁眼里温情毫不掩饰,初暒挪开自己目光后,点了点头下意识嘱咐一句,“多事之秋,你最好不要让身边暗卫离得太远。”
“好。”
马蹄声渐远,初暒转身走进官驿。
寝房中,伍千裘、祝西风与范思见她进门,立即起身迎了上去。
初暒关了门,径直走到四方桌边与他们道,“坐。”
四人各坐一方,伍千裘率先向她为她倒了盏茶,禀报道,“参将,属下今日又遭暗杀,刺客仍来自慕家。”
初暒:“可有受伤?”
伍千裘:“小伤,不碍事,只是没想到他们胆大包天居然在晁都就敢下手。”
初暒:“越是胆大包天就说明越是胆战心惊,你们平日出行都多当心。”
三人低声道是后,祝西风扫了一眼身边两人才深呼了口气看着初暒,说,“参将,属下三人近几日乔装在晁都各酒肆茶楼夸耀赤霄军时,亦发现有几波人在…在传玄影军谣言……”
初暒捏起茶杯,“都传了什么?”
祝西风支支吾吾,“说玄影军将领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不像雄姿英发的武将,倒像…倒像是个女子。”
茶水热气氤氲,萦绕在初暒眼前,祝西风看不真切她的神情,却也气的嗓门都变大了,“不知道是谁眼睛瞎了,竟传言这些假的没边的消息,参将你不知,我们听到这传言时脑袋都懵了,却可笑还真有人相信了,白日你不在时竟有不少百姓聚在官驿门口要你出去自证呢,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是男是女我们还不知道……”
祝西风小嘴嘚啵不止,伍千裘余光则一直借热茶水汽格挡悄悄往初暒脸上瞟。
晁都风水养人,初暒自西北回来后脸上红晕与风霜消失殆尽不见一点儿沧桑,她皮肤白净细腻的确如人所说瞧着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但……伍千裘看初暒听见有关自己是个女子的传言,既不觉荒唐可笑也不气愤难耐,就只是将茶杯碰在自己唇边,有一搭没一搭斯文轻啜,好似半点儿不将那些传言当回事,心里突然有些犯嘀咕。
祝西风感觉氛围不对劲儿,慢慢住了嘴,他这一停,屋里骤然安静下来,他看伍千裘,见伍千裘盯着初暒眼睛一眨不眨,他转头又看范思,见范思注视着初暒满眼焦灼忧心,等他再看向初暒时,见初暒放下手中茶杯,目光一一扫视过他们三人,但仍旧没有说话。
祝西风问,“风头正盛且近在百姓眼皮底下的一军将领身份秘闻,要比远在边境又已经是往事的诡谲传言更能勾起人们的好奇心,若不尽快寻见传言源头及时应对,恐怕我们这些时日好不容易在晁都掀起的风浪会很快被这荒诞传言覆盖,参将,咱们该使用什么手段向民众回应此事?”
“没法回应。”初暒目光沉静,语气平和,“传言是真,我没法回应。”
初暒气定神闲的说出这惊世骇俗一句,祝西风双目瞪得仿若牛眼,他‘什么!’一声猛地窜起,僵硬颤抖的身体直将坐着的木凳撞了个底朝天。
伍千裘虽然同样震惊,但倒没有表现得像祝西风那样失态,他仰着身子将坐在自己身旁的初暒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张了张嘴,始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自己此刻的震惶和骇然。
只使一把大斧便统一了虔来山四寨土匪的二当家,从军一年就能率军在西北打出自己一片天的参将,伍千裘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追随初暒干过的每一场争斗与战事,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些不同凡响的事情都是由一个女子起头做出来的,“你是女子?你怎么会是……女子……”
初暒:“怎么?你们也要我证明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伍千裘嘴比脑子反应快,他急忙答完话又说,“你寻常举止与男子无异,我只是实在没想到你竟是位姑娘。”
初暒与他们三个认错,“隐瞒此事是我身不由己,还请你们不要怪罪。”
祝西风:“你干了许多让男子都望尘莫及的事,我崇敬还来不及有什么好怪罪,不过,我们整日与你形影不离都没有发现你的身份,咱们才来晁都几日,怎的就有人开始散播这传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