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后，银辉一族夹着虫翼回来。”

陆勋脚步一顿，猛然扭头转向黑暗的巷口，直觉在指引他，有种不去必然会后悔的预感。

身经百战的战士对自己的直觉坚信不疑，几乎是铆足劲往巷子里冲。

越往巷子里面血腥味越重。

三皇子的演讲如影随形，“没有像童话那样拉回满载黄金、宝石的马车。”

“而是两手空空就回来了，拿着千年前早被蛀烂了的族谱，以老大哥的姿态要求我们——将千年前他们拥有的星域还给他们。”

陆勋没有施舍目光给倒在路中间的死尸，继续跑。

恨不得屏蔽广播，到处环绕的声音讨厌至极，还吵得他难以分辨周遭细微的声响。

“如果我们费尽千辛万苦，做出了巨大牺牲，却仍然失去了靠我们双手奋斗而来的一切，那将成为我们帝国历史上最大的笑话！”

陆勋握紧拳头，这话简直在隔空嘲笑把方柠跟丢的他。

“他们敢向我们伸手要，向我们宣战——”

“我们帝国也不畏战！”

演讲至高、潮，高喊气势如虹，应和着眼前“咔嚓”一声脆响。

陆勋瞳孔一缩猛然顿住身形，被眼前的景象定在原地。

这声响陆勋再熟悉不过——脖颈断裂的独特声响。

面前是方柠，却又不像他，脸色苍白神情漠然，双手抱着一颗脑袋，这颗脑袋与身体的连接已然断裂。

地上还倒着一个雌虫，同样的死法已经没了声息。

陆勋打量着他，方柠丢垃圾一样推开怀中的尸体，侧了下头才看向陆勋方向，没有作声。

原本黑亮的眼睛此刻雾蒙蒙，没有焦距，他看不见？

陆勋警惕地盯着“方柠”，这不是他了解的方柠。方柠能放倒他全靠药，绝对做不到徒手弄死两个雌虫。

扭颈利落熟练，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像是个娴熟的刽子手，他面对的更像是一个杀伐果决的军雌。

刚刚侧头的动作是听他的位置。

陆勋艺高胆大，也不怕暴露自己，试探喊他：“方柠？”

对面皱了下眉，低声念叨什么，陆勋听他竟然在颠来倒去念方柠的名字。

“方柠”“宁帆？”……

半响好像意识到什么，突然抬手摸自己的脸，触及脸颊时跟被电了般，睁大了雾蒙住的眼睛，手指颤抖地反复摸索五官。

陆勋奇怪地观察他摸自己的脸。

“方柠”慢慢平静下来，回过神来问陆勋：“你认识'我'？”

陆勋搬出方柠跟他的约定：“认识，我是方柠的债主，我救莫逾跟他一命，换他帮我做事。”

“啊——原来是这样。”对面了然般点点头。

忽地展颜一笑，笑得贱兮兮，毫无形象可言，还朝陆勋挥手：“记好了，我不是方柠，毁约记我头上就行。”

挥完转身就跑，几个起跃快得连影都看不清。

陆勋紧随其后惊诧不已，若不是确认对方看不见，身手矫健到完全看不出来对方竟然看不见。

这下陆勋更是肯定面前绝对不是方柠。

方柠跑起来不可能这么快，也不会笑得这么贼。方柠真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小，但笑意全盛在眼里。

陆勋追问：“那你是谁？”

“我是大方~你觉得……”说着还故意拉长语调制造悬念，“我的名字好听吗？”

陆勋：？？？

用的虽然是方柠的嗓音，但语气天差地别，大方的调调吊儿郎当的贼欠。

陆勋大叫：“给我站住！”

陆勋仗着身高腿长眼睛正常，简直不要太欺负对面，几个转弯轻松追上，怕伤到方柠身体收着劲打。

没想到过了几招，陆勋眼中一片凝重，对方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灵活得就像条蚯蚓。

也是幸亏方柠身体素质跟不上，最后陆勋速战速决一个手刀打晕方柠结束。

酒馆是不能回去了，眼杂雌虫多，得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方柠到底怎么回事。

大方倒是会跑，小巷深处四通八达，陆勋没有原路返回，一路收敛气息，避开其他搜寻的雌虫。

眼见巷外灯光指向标般落在漆黑的墙壁上，巷子外的喧闹清晰可闻。

陆勋即将离开巷子时，速度不减反增，身形如炮弹般弹出。

一般来说，忽然从暗处进入光亮，为避免眼睛被光线刺到，会下意识闭上眼睛放缓行动。

而陆勋却扛着生理反应，虎目圆睁盯着一个方向，手中迅速将方柠背到身后腾出双手。

“咦？”

发出声音的家伙心知被发现了，主动现身表明来意：“未来会需要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陆勋越过他就走。

“你怀里抱的……”他停顿了下，似是斟酌如何称呼陆勋怀中的方柠，见陆勋脚步不停连忙道，“他需要一个医生。”

“别跟着我。”

陆勋吸取了在酒馆被盯着发色看的经验，在巷子里就戴上了兜帽遮挡银灰发跟脸。

“我没见过你，你是前天从迫降到这里的黑舰上下来的吗？未来会可以提供食宿医疗，换你手上的消息。”

陆勋侧过头，打量起这个喋喋不休的家伙。

深棕大衣，浅棕色的头发全部梳到脑后，眼神温和一副为你考虑的样子。

但陆勋讨厌棕色，尤其是棕色头发，与跟在安然身边那个居心叵测的雌虫同样发色。

他对未来会没有多少好印象，更是不客气：“滚。”

对方顿住脚步，面上依旧挂着礼貌微笑：“我觉得你可能对我们有些误解。”

“没有。”

陆勋在路口张望了下，毫不犹豫选择更热闹的方向。

“既然我好声好气你不配合，恐怕只能……”话音未落便已并掌作刃劈向陆勋，势如流星！

快到陆勋躲闪不及，劈的角度刁钻到避无可避，他是力量型速度不占优势，要么劈自己身上要么方柠挨上一下。

千钧一发之际，陆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提肘护下方柠。

拳脚相接一声闷响，手肘酸麻，陆勋一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他蹙了下眉总觉得这种让手脚麻痹的手法有点眼熟。

他打起架来向来不肯吃亏，狠厉地瞪向对方，另一只能动的手抓起手边能用的就往对方头上砸！

根本没管手上散发着臭气的是个垃圾桶。

对方下意识侧身一避，边发动精神力袭去，等回头再看去，陆勋早没了影。

他奇怪地看着陆勋刚刚站立的位置，喃喃道：“怎么回事？精神力居然影响不到他？”

数墙之隔。

陆勋龇牙咧嘴地推开一扇窗，翻的时候咚一声，才想起背上还挂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