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跑到哪里总能被追上,原来是因为印记的存在。
“你要毁约吗?”清冷的嗓音泠泠如清泉,也寒若冰锥,刺入宁帆耳中。
宁帆后背一片冰凉,祂问的是要,不是想,只要他胆敢说出一个违抗字眼,下一秒迎接他的就是夺命竹签。
这是最后通牒。
面前的身影不过是一道虚拟数据投影,不过祂一道分身,却能眨眼收割一条性命,宁帆不会认为自己在祂眼里会是例外。
宁帆低声顺从道:“不敢。”
接着宁帆小心为自己开脱一通,解释的内容全是早已字斟句酌打好的腹稿,先糊弄过去再说。
神听完似是赞同地点点头,目光温和得好似一个长辈。
表现得越是良善,宁帆越是把心提到嗓子眼,随时准备应对各种发难。
细看之下,神的眼睛上迅速划过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倏忽一笑宛若樱花盛开:“可是小不点,我的气还没消呢……倒是想跟你玩一个好玩的游戏。”
如玉般的食指点向宁帆额头。
动作分明慢极,但宁帆浑身被定住般躲闪不能,只能惊恐地睁大眼睛,额头好似被针扎了下。
有什么东西自身体流失。
恢复不多的精神力被悉数抽走,随之有什么东西被关闭的感觉,就好比突然听不见声音,但失去的并非听觉,而是——
“我抽空你精神力、封你精神力特性一天,可得加把劲把你身边那只烈性的雌虫给驯服,不然落进雌虫堆里……你该讨好的可就不止一只了嘻嘻~”
虚幻的身影随着笑声碎成点点星光逸散。
精神力抽空的感觉跟身体被掏空没什么两样,宁帆无力地软倒在地,再一次见证跟神的实力鸿沟。
冲鼻的血腥气混着周遭垃圾的酸臭扑面而来。
那个死去的雌虫瞪着他,若不是听不见任何气息,面部狰狞得好似还活着一般。
就连地面都趁虚而入攻击他,又湿又冷又硬又扎,承载精神力的精神域就像干涸的湖泊乍见烈日,精神壁垒因缺少精神力的滋养开始收缩。
一道晴朗的嗓音在整片地区上空响起。
“晚好,帝国的子民,请允许我占用大家宝贵的几分钟宣布一件事。”
广播声中混杂着哒、哒、哒的脚步声,正朝巷子深处走来,宁帆强撑着爬起,绝不能跟目击者的尸体一起被发现!
他百口莫辩,还毫无还手之力,被发现的后果不堪设想,得赶紧离开。
“我——帝国三皇子容洛,代表帝国皇室就最近关于开战的风波做出回应。”
宁帆咬着牙攀着墙,几乎连滚带爬才堪堪挪了几米。
忽然一阵眩晕,他感觉自己像个在旋转的陀螺,伸手乱抓勉强碰到墙壁,全部重量靠上去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该死!怎么这要命的机制现在运转!
精神力见底就会触发雄虫的精神力自愈机制,以其他身体机能作为代偿,最先从体力开始抽取。
肢体反应都比正常慢半拍,再简单的动作现在都变得无比费劲。
手指哆哆嗦嗦在脖颈摸索,摸了几次才开启精神力限制。兜帽手滑了几次才戴上,口罩也还戴在脸上,但愿这些聊胜于无的伪装能起点作用。
此时限制精神力,反而能减缓这要命的代偿机制汲取体能。但仅仅是延缓,无法真正停下。
偏偏让他保持神智清醒,感官也正常,脚步声愈来愈近了,足足有两道——
神的恶意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是要惩罚他,让他在他自己选择的落脚之处、清醒地被践踏,毫无还手之力。
不,我还有价值,宁帆摇晃了下。
祂也许会在千钧一发之际现身,对着敢动他的雌虫大发雷霆,然后宽恕他,打一巴掌给颗枣。
毕竟祂还得指望他守约。
哈,宁帆笑出声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得踉跄他也不在乎颜面地摔倒在地,他笑自己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在妄图揣测神意。
不过看他被蹂躏,给他一个教训的可能性……
虽然这么想不太乐观,但应该踩到祂的底线了。
刚刚那番辩解早在他选择出逃的时候就开始构思,不断修改斟酌,最终引发了忌惮。
宁帆,你高看了你在祂眼里的价值,眼前开始变得模糊。你得逃,逃到祂伸手无法企及的地方才能活下去。
心底已经有了逃亡的目的地,联邦。
他还有事情没有做完,他必须成功,他能救回来的,那只虫命不该绝。
“千年前,银辉一族跟我们割席,趾高气昂地离开。”
正在到处找宁帆的陆勋蓦然抬起头,眉眼里是盖不住的杀气,那道晴朗的嗓音继续说。
“带着对我们的鄙夷和不屑,抛弃了虫神耀黎的赐福,离开了这片星域。”
宁帆听得想笑,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他眯着眼,脚下的路昏暗中模糊不清,这么快吗?就已经轮到感官作为代偿。
“是我们帝国的子民们,建立起了帝国,我们历经千辛万苦、年复一年花了上千年的时间才将这片星域改造成最适合我们生存的环境。”
也没有多适宜生存,我现在就得想尽办法活下去。
宁帆想着边摸着墙壁蹒跚前行,腿脚跟上了年纪一样使不上劲。眼前一片漆黑,不是巷子变黑了,而是他看不见了。
尽管知道只是暂时的,却还是忍不住心生恐惧。
恐惧在身后脚步声响起时达到顶峰,尸体就在自己身后十米?还是五米不到。
宁帆僵在原地,脑子想着快跑,腿却麻到迈不开。
身后一声厉喝:“你小子居然为了一个亿的下落杀了他!”
宁帆不解:“什么一个亿?”
另一道声音响起:“那个雄虫的悬赏令,一个亿。我们共享你从他嘴里撬出来的消息,平分一个亿,你说怎么样?”
宁帆强压恐惧,让嗓音听起来正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到这里时他就已经这样了。”
头脑已经开始发晕,昏迷的前兆。
背后一个雌虫盯着他观察,跟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突然发难,一左一右扑向宁帆。
不费吹灰之力擒下。
宁帆双臂被扭到身后摁在地上,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就像案板上的鱼,虚弱地挣扎了下却被暴力按到地上。
头顶一个声音说道:“先不说那个还不知道在哪的银发雄虫,你不觉得他的身形很像雄虫吗?”
察觉到兜帽被抓住,宁帆只来得及吐出一个“不……”
被拽住头发扯掉了挡脸的口罩,他看不见脸,但听见倒吸口气的声音。
“撞大运了!脸长成这样,绝对是只雄虫!”
“嘿嘿,先玩一通再染个银发?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碰雄虫呢,样貌还真是可口。”
“靠!你真是个鬼才!”
既然睁眼都看不清,宁帆索性闭上了眼,脸上无悲无喜。哪怕落入下风他都不肯露出屈辱的那种、只会让胜利者兴奋的作态。
他并非完全屈服于被“神”安排好的命运,而是——
代偿机制仍在运行,他没有丝毫能挣扎的力气,偏偏到这种时刻内心居然意外的平静,没有被墙抱的害怕。
尽管他还能感知到身体被触摸,但难以抗拒的疲惫迅速侵蚀了他的意志。
三皇子的演讲还在继续。
“千年后,他们夹着虫翼回来。”
陆勋脚步一顿,猛然扭头转向黑暗的巷口,他的直觉指引他进去,有种不去必然会后悔的预感。
身经百战的战士对自己的直觉坚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