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宿幽幽地看了夏雨觞一眼，小声嚷嚷道：“我已经做完了！”

他知道夏雨觞这是想要把他支走，但他实在太好奇晏国健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晏清欢如此决绝地不愿意搭理这个父亲。

他再抬头一看，坐在何意好身边的晏清欢虽然被她牵着手，但此刻俨然已经成了一具驼着腰、耷拉着脑袋的毫无生气的傀儡。

夏雨觞适时地补充道：“现在老人家的医疗费用还差多少？”

夏雨觞一句话，曲裴厉才把晏国健字里行间隐藏着的信息串联了起来。

原来两夫妇这是千里迢迢来借钱来了。

不止曲裴厉，连曲宿都觉得对方的举动有些莫名其妙且荒唐。

这到底是什么人才能想出来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晏国健搓了搓还留有废弃机油的双手，讪讪比了个微弯的三，又在须臾间“坚定”地把另两根手指也伸了出来：“五百万。”

“五百万？什么病这么严重？你们是要把医院的MRI买下来吧？”曲裴厉和夏雨觞还没开口说话，曲宿就抢先吐槽了一句。

夏雨觞踢了曲宿一脚：“一边儿去。”

曲宿被迫悻悻离场。

“所以晏先生这意思是……想要向我们借五百万，是吗？”

晏国健挠了挠头，几秒后才难为情地点头：“欸，对。曲老师也知道我们家的处境，这次清欢能免费在……”

何意好暗戳戳推了推他的大腿。

晏国健慌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清欢能在曲老师的帮助下受到社会公益的救助，能好好治病，我们真的感激不尽。”

曲裴厉：“……”

夏雨觞：“……”

这话怎么听着都是“看你好欺负所以我蹬鼻子上脸”。

夏雨觞把烫手的茶杯轻轻放下：“晏先生，您也看见了，我们家也有一个小孩。我们两夫妻必然也是想要给小孩一个最优的学习和生活环境，您二位一定也能理解这种心情和做法的，对吧？”

何意好掀起眼皮怯生生地扫了眼两人严肃的表情，顿时又默默把脑袋低了回去。

“我们夫妻俩这么努力工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不在家里，小孩的生活起居基本都是交给了我们聘请的阿姨来照顾，就是为了将来小孩上学也好、有意愿投资做点小生意也罢，我们都能为他兜底。 ”

两夫妻彻底沉默了。

“所以这五百万，我们没办法借。”

“欸可是……”

“但如果老人实在病得非常危急了，我可以帮着两位带着老人的病历，主动联系一下S城相关科下比较有名的医生，让两位可以少奔波点。”

晏国健哑口无言，过了好半会儿才嗫喏道：“那……可以先借五十万吗？”

这话一出，连晏清欢都忍不住抬起头看向晏国健。

晏国健似乎全然不觉得现在的氛围到底有多怪异，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清欢他奶奶还在医院里等着呢，那种进口药输一次就得几十万，我们本意也是非常想把他奶奶接到S城这儿来的，但如果现在不接受第一次治疗，我们和医生都没办法保证她到底能不能撑到S城来。”

晏国健说得泪声俱下，就差直接在两夫妻面前跪下了。

“晏先生您别激动。我们还是那句话，您带着老人的病历来，我们可以在力所能及的方面帮助你们。”

晏国健不吱声了。

.

“他们就是故意的！我才给了两百块他们都愿意让晏清欢住过来，吃穿用住哪儿不用钱，他们不都照样接纳，现在却不肯借这几百万？！他们家那么有钱，借点钱怎么了！几百万不肯，几十万居然也不肯！”

晏国健骂骂咧咧地边走边挥舞着双手，夸张的姿态把酒店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何意好拎着两个破旧的蛇皮袋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眉宇间尽是忧愁之色。

“还有你！刚刚为什么不说话？你帮着说一下怎么了？上火车前不都说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怎么你就成哑巴了！”

何意好张了张嘴，没能解释出来。

“欸，两位稍等一下。”酒店前台工作人员慌忙走出来拦住了两人，“两位有预约住房信息吗？有的话请出示一下身份证，我们这边做一下登记。”

“身份证？！你们要我身份证干吗？！”晏国健有些应激地后退，本还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也瞬间白了几分。

工作人员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耐心解释道：“这是酒店入住必须要登记的手续，如果先生不愿意登记那还请另寻不需要的酒店或民宿哦。”

晏清欢这时候才一路小跑着过来：“这是我父母，用我的身份证登记可以吗？”

工作人员怪异地瞥了三人一眼，默不作声接过晏清欢的身份证返回到前台办理。

“有预约登记吗？”

“夏女士在电话上预约了一间豪华双床房，麻烦您核对一下。”

晏清欢把写在纸片上叮嘱递给工作人员，又戒备地用大半边身子挡住了晏国健的视线。

这是夏雨觞在他出门前谨慎叮嘱过他的，一定不能让晏国健直接或间接接触到他的身份证，否则容易被拿去作别的用途。

“可以了，房间在九楼，电梯需要刷房卡启动。”工作人员伸手指向电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