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点距入口还要走一段路,宁宣杵着登山杖边玩边走。
天气实在太舒服了,想到一会要见林家安,身子就不受控制飘起来。连带着路边的花都更红,树也更绿。
拐弯时看见一辆婴儿车停在路口,被前面的路障拦住。
就是那种最常见的路障,刷着红色条纹的铜管,手腕那么粗。插在地里,前后相错地排列,把一米多宽的人行道截成好几个三十公分。
旁边竖一块牌子:“电瓶车禁止入内“。
推车的妈妈很年轻,瘦瘦小小,看得出没多少力气。
“需要帮忙吗?”宁宣走过去问年轻的女士。
女士获救似地笑笑,点头道:“真是太谢谢了。”
宁宣把登山杖并到一只手上,走过去与女士面对面。对方下压婴儿车扶手,将车头翘起来,这样方便抓握。
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女士的嘴巴在宁宣直接一个倒拔垂杨柳的动作后停住。
哎哎哎哎,重重重重重!
宁宣抱着铜管后退半步。
学校美食街也有这种路障,直接插进洞里的,一下就能拔出来。有时候自行车过不去,学生们就会下来手动清除。
只是手上的这个不太一样,居然他妈是实心的!
宁宣把铜管撑在地上,看着年轻妈妈微张的嘴笑了笑,“我练体育的。”然后一个转腰将铜管甩到旁边,“你先过去吧。”
绿化带相隔的马路上,本地牌照的黑色轿车里扑哧一声笑,“你喜欢这样的是吧?”
高潜掌着方向盘,看向窗外的视线移到林家安脸上,“怪不得在公司好几年,都没谈上一个。确实没这种风格。”
林家安用登山杖抵高潜肋骨,“叫你别说这种话。”
高潜不服,“我没说她什么吧?”
林家安没回头,登山杖再往前抵,“一个字都不许说。”
婴儿车走后,宁宣抱着路障捅进地面,东西应该很重,触底时有结实的回弹。
她拍了拍衣服,轻盈从路障间绕过。
没走两步又停下,好像想到了什么,回头硬邦邦就是一脚,踹在路障上。然后拨了拨头发,满意离开。
她穿紧身裤,裹着两条腿铅笔一样细,但踹出的那一脚带着不太属于这种纤细的力道。
林家安忽然想到宁宣捶垃圾桶的样子,那么细的胳膊,那么大的劲头。要不是隔着车窗,可能又是邦的一声响。
想到这林家安不自觉笑了一下。
刚好被高潜抓住,摇头啧嘴道:“你完了,你真的爱上她了。”
林家安不语,目光只追随窗外的身影。
颠着轻盈的碎步,小马尾在后脑随着一起跳。她戴露头顶的遮阳帽,帽檐在脸上挡住一小片阴影,梳起的头发光亮乌黑。
她好像就是这样,莽莽撞撞,但又充满生命力。
就好像小时候,她那会才四岁,敢玩最高的滑滑梯。那时的滑滑梯没有防护,没抓稳就会结结实实地栽下来,但宁宣一点不怕。她荡秋千也会飞很高,高到被地心引力拽住了才会下来。
他们差了六岁,按理说根本玩不到一起。
但林家安就爱跟宁宣玩。分糖吃,再看着她玩。高潜跑来喊他打游戏,他都不想去。
高潜在林家安耳边唠叨,“我那天怎么教你的?亲密关系里,谁爱的更多谁就更被动。你得把自己拎出来啊,才能掌握主动权。”
林家安完全听不见,只偏头推开车门,“我先下去了,你一会把人接过来。”
关门时高潜还在重复,“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呐!”
林家安语气轻飘飘,“我又不要什么主动权。”然后砰地一声关门。
太阳比早上那会大,林家安拉开冲锋衣拉链,风把衣角扬起来。
他抬着长腿跨过护栏,再越过绿化带,靠近宁宣时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好巧。”
宁宣看见林家安后脸上开出了花,圆溜溜的眼睛弯成半圆,“哎!怎么就你一个啊,不是有个长辈和我们一起嘛。”
昨晚林家安说过这事,有个长辈想见见宁宣。没有血缘关系的长辈,让她随意一些就行。
林家安笑笑,“她只来和我们吃个饭,老年人哪里爬得动山。”
“现在老年人很强的呀,身体比年轻人还好,你没刷过那种公园健身的大爷嘛。”
林家安抬手搭到宁宣肩膀,没什么重量,“她不行,身体不太好。”
宁宣“哦”了一声,又想到刚刚路口的事,往后指了指,“那个路障,是不是违规的?不让电瓶车进,连着婴儿车轮椅都拦住了。一会打市民热线投诉。”
林家安没回头,紧了紧肩头的手,“不违规也可以打。”
他戴着鸭舌帽,敞开的冲锋衣里穿一件纯白T恤。没了衬衫领显得脖子更修长,他说话时喉结会动,“热心市民宁女士。”
从容的声音随风一起吹进耳朵。
这个初夏的早晨实在美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