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他话里的揶揄,宁宣才意识到又戳了这人痛点。吐着舌头拿回杯子,“其实咖啡对我没用啦,咖啡因过敏,越喝睡越香。”
林家安摇摇头,“挺羡慕你的,我睡眠很差。”
宁宣带头往巷子走。
林家安伸手拦在她跟前,“真的会痒,到时候你就后悔了。我知道附近有家店,味道不错。”
十分钟后两人进店。
宁宣知道这家,主要做创意融合菜,摆盘精致店内装修也讲究。人均五百的消费,一学期也就来吃个一两次漂亮饭。
两人被引到窗边一张小方桌,林家安为宁宣拉椅子,“我有个朋友是这的会员,一会直接划他的卡。”
宁宣还没坐下,又站起来,“说好了我请客。”
林家安轻按宁宣,“他外调,再不消费就坏账了。”
宁宣半信半疑,重新坐下。
林家安在对面落座,脱下外套,长手推敞窗户,“有点热。”
丝缕淡香随风而来。
餐厅建在坡上,外面乌金下坠,暖光又一次照到利落的脸上。
宁宣也热。
出门前没看温度,穿了件加绒卫衣,在火锅店取号时就有点燥燥的。
再从火锅店到这,绕过路口上个小坡,就更热了。
只不过林家安发丝清爽,面白如玉,看起来更像在解她的围。
点好菜,宁宣才想起刚才的香,和林家安车里的味道一样。
“你用的香水,是淡香杜桑吗?”合上菜单,“香樟花的味道。”
林家安将两本菜单摞在一起,视线越过宁宣肩膀,朝她身后递了个眼神。才摇头指了指鼻子,“我对味道敏感,一般不用香水。可能最近香樟开花,来的路上沾到了吧”
宁宣点头。
服务员过来取走菜单。
晚饭吃得很好,靠窗位置景色也好。
坡下种着香樟树,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翻腾着像绿色的水波。
他们坐到太阳下山才走。
结账时林家安报了一串手机号,服务员询问,“高先生?”
林家安点头。
下坡的路走起来轻松些,但林家安还是放慢了脚步,比上来时走得还慢,慢得宁宣也跟着慢下来。
晚上有点风,这会倒是没再觉得热。
林家安拎着西装,一手插兜与宁宣并肩,又时刻与她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两人悠悠拐过路口,宁宣瞥见修劲的手腕,还戴那支儒雅的表,“你做什么工作的?是不是大多数时候都要穿正装?”
林家安将西装搭至臂弯,“在时装公司,做管理,正装算我的工作服吧。”
怪不得呢,几次见他的穿搭都很讲究。
“都当领导了,工作强度也很大吗?”在Black Bean兼职两年多,宁宣从没见过点四份浓缩的狠人。
林家安很聪明,听半句就懂宁宣的意思,“经常飞国外,靠咖啡倒时差。”
“怪不得。”宁宣歪头看林家安,“怪不得你睡眠差。”
林家安抿了下嘴,“不是这个原因。”他低着头,语毕提醒了宁宣一句,“有石子。”
石子这种东西,于宁宣而言就是小玩具。
她铆足了劲,用鞋头一脚踢飞,“哎,有工作没工作的都这么不容易。”
石子邦邦蹦得老远,“你上班辛苦,我找不到班上也可怜。”
林家安笑笑。
宁宣忍不住倒苦水,“秋招的时候也有些大公司来我们学校招聘,但招的职位特别少,就一两个。现在大趋势都在考公考编,真正适合的岗位也特别特别少。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很多都不从事本专业的工作。从事本专业的,五六千都算高薪了,真的好难。”
林家安停下,凝色问,“你还没拿到offer吗?”
宁宣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 “没呢,昨天面了个公司,不知道什么时候给答复。”
林家安眉头皱得有些认真,“可能还在走流程吧,你再等等。”
宁宣“嗯”了一声,就当他是在安慰。
两人行至巷口。
林家安将西装扔到驾驶座,从车头绕过开了副驾门,“我送你吧。”
他衬衫缩在黑色长裤里,袖子松散卷着,露出一截小臂。黑白分明间宁宣看见好长的胳膊好长的腿,“也不近,你要是自己走回去,得二十分钟。”
天黑了,巷子里路灯隔得远。宁宣看见高瘦挺拔但不单薄的轮廓,是不同于二十岁愣头青的内敛与笃定。
宁宣站在巷口小路上,为下午的失控而抱歉。
忽然不好意思起来,“不用了,我吹会风再回去。”
不知是自己拒绝得太硬,还是林家安看透了她的心思,反正没再说什么。黑暗里默了片刻,推上车门,“那你自己小心点,到学校了给我发个消息。”
宁宣点头。
林家安又几步从车尾绕回另一边。侧身上车,关门,点了车灯,通明一片照亮前路。
他降下车窗,伸头叮嘱宁宣,“记得报平安。”
宁宣又点头,冲林家安挥了挥手,“拜拜。”
然后插进卫衣兜里,踢着石子离开。
光线从后往前投在水泥路面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四月是最舒服的季节,宁宣慢悠悠晃到学校,又在宿舍楼前的湖边坐下。
湖边有很多情侣,她之前也偶尔会和陈卓来这。
长椅对着湖,后面是弯绕的步行道。情侣们手拉手窃语经过,互相同频的步调在身后拖出不算烦人的噪音。
夜风拂过,路边的香樟沙沙作响。
风是皮肤一样的触感,痒得宁宣缩了缩脖子。
她没来由想到林家安,一阵不可言说的羞赧在心头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