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于宝婵。”

于宝婵吃了一惊，不动如磐石的挺拔身姿立刻活了，哀伤沉静的脸庞于无形中收敛，再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你好，谢芳成。”

“我就不说废话了。要和我合作吗？”

于宝婵不回答。

“我随时都能让你的父母消失，也不和我合作吗？”

“我不会和你合作。”

“你对自己的父母们就这样冷酷无情吗？”

于宝婵浅浅地笑了：“这句话我原封不动送还给你。”她等了片刻，脸上的笑意又多了一些，说：“你所追求的，真的值得让你一再抛弃母亲吗？”

谢芳成将右手支在把手上，托着腮，脸上无喜无怒，叫人猜不透她的心情。

韩双很为谢芳成担心，想要斥责于宝婵，又深感自己无能为力，只要说错一句，不但不能令于宝婵闭嘴，反而极有可能令谢芳成受侮。

电子兽一直没有吭声，忠实地执行谢芳成的命令，绝不瞎表现。

“刘碧琳是你设计杀的吧。”

“看来我们的谈判破裂了，希望我们不要见面。”

“我也深有同感。”

谢芳成轻轻摆了一摆左手，电子兽便关掉通话，只有画面仍保留着对于宝婵的画面监控，只见屏幕里于宝婵站起身子，径直向屋外走去。

韩双奇怪地问：“她这是……”

“这么着急去打小报告，真是个讨厌的女人。你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没想到是电子兽代为解答，韩双闭上嘴。谢芳成则换了个坐姿，说：“看清楚了吗，你的主意是有多馊？”

电子兽委屈地辩解：“才不是，我是说我自己去哄骗她嘛，才不是你这样硬梆梆地一上来就威胁人家。”

“你不会到现在还觉得她会相信你的花言巧语吧？”

电子兽立马哑火。

谢芳成侧头看了看窗外，外面已是浓黑的夜，只有地上亮闪闪的，忽然意兴阑珊，站了起来，说：“我改变主意了，要尽快拿到邹异同的所有实验资料，两天时间。”

电子兽哀叹道：“女人哪，你的名字是反复无常。”

谢芳成听到，露出了嘲讽的笑。

晚秋海上的风异常凛冽，肆意咆哮，割面如刀，惊波怒浪在夜里纵然不显，却也声震千里，Mi-171运输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和马达声因离得近，就分外响些。比这四样还响的，是人声。仲青踩着大开的舱门门口，半只身子向外探去，几乎悬在空中，尽可能收听外界的声音。她有时候会忍不住想，把身边的人一连串扔下去，听个一连串的扑通声也不算差。

卫中彦小心地抓住仲青的右手手腕，生怕她掉下海里，只见她一头黑发在风中狂乱飞舞，不时露出的秀美侧脸写满了“焦躁”两个大字，又是担心又是着急，仲青都把耳机摘下来了，还是听不到吗？

仲青无视了卫中彦净捣乱的声音，深吸一口气，再度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神彻底放空，尽情吸纳这一方世界的所有声音。万物的声音遂扑天盖地而来，将她的身心全盘淹没。

这时，仲青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又离小时候的巅峰更近了。

一切的一切，亦如眼中所见，远近高低，大小粗细，皆层次分明，历历可辨，就连一向最讨厌的人声，此刻也变得低眉顺眼，非常配合地融入背景里。

仲青便在这幅画里非常轻易地找到了不和谐的颜色，那抹颜色是那样突兀，就像在一幅严谨的古典学院派油画上，赫然点染了印象派的色彩，那色彩就像是初学者拙劣的模仿，设色混乱，纯度和灰度没个法度。

从声音的大小判断，意外挺近，应在25公里内，方位西南。

仲青睁开眼睛，便想退回机舱里，卫中彦察觉她的意图，把她拽了回来，另一名特工赶紧拉上舱门。

仲青抖抖索索重新戴上封闭式耳机，苍白着脸（那是累得），声音虚弱低哑：“地图。”

卫中彦一把抓过扔在椅子上的地图，再捡起一支红笔，一并递给仲青。

仲青就着机舱里的灯光，往这张绘制详细的军事用地图上仔细打量着，在她认为可能的地方上划了一个圈，扔给卫中彦。

卫中彦接过一看，有些吃惊：“原来这么近？”

在旁的特工问：“需要我们先过去探查一番吗？”

“不用，你们去了只会打草惊蛇。这几个岛是挨着的，我过去听一下就知道是哪个了。”

仲青抬起头，看向卫中彦。卫中彦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刚要出声回答，却见她靠过来，背着光，在他手上悄悄写下两字：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