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钢箭杆兀自高频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箭尾雕翎,犹自颤动。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随着那箭羽一同战栗——万千铁甲,瞬间刀剑出鞘,怒喝与杀气冲天而起,齐刷刷指向城头那个孤影。
唯有公主,依然平静。
她甚至微微偏过头,审视着那支近在咫尺的威胁。箭矢落点之精准,力道之强悍,时机之决绝,无一不是最严厉的警告,也是最绝望的呐喊。这一箭,射穿了胜利者的从容,也射定了败亡者的尊严。
她缓缓地,将目光从箭矢移回城头,重新落在男人身上。他依旧保持着松弦后的姿态,胸膛微微起伏,隔着遥远的距离,与她对视。
这短暂的凝视,漫长如整个轮回。
公主想起情报中关于这位“怀化将军姜锐”的只言片语:用兵如神,爱兵如子,杀我多名重将,前朝最后的脊梁。而此刻,她看到的更是一个具象化的、充满悲壮色彩的对手。她想象着他将如何在这座孤城中勉力支撑,如何一次次击退进攻,直至山穷水尽。一种混杂着欣赏、征服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情绪,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她甚至能想象到,此刻姜锐眼中她的倒影——一个代表着毁灭他故国一切的、强大而冷酷的符号。
这一次,公主清晰地勾起了唇角。
那并非被触怒的冷笑,而是一种极致专注、甚至带着欣赏的玩味——猎人遇到了不仅会逃,更会狠狠回咬的猎物。这让她血液中某种沉寂的东西,微微苏醒。
她抬起手,用戴着精致金属护甲的指尖,不轻不重地、在同一个位置上,叩击了马鞍的前桥两下。清脆的“叩叩”声,在一片剑拔弩张中奇异地清晰,瞬间压下了身后的骚动。
“传令。”
她的声音清冷,
“围而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