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惜看着晏心,他不觉间有些后悔。
后悔刚才的多嘴。晏心的故事他不是没听过,他何止一次一个人承担过很多杂乱的事?
世上没有人敢这样问晏心,因为他们不会换位思考。
晏心突然笑了,很浅的笑,却在秦惜心中打了个很深的水漂。
他听他道:“秦惜,我没有选择。”
我没有选择,我只能将这个单一的选项走完。
晚上回到云溪村,二人很罕见的没有在晚饭间交谈。秦惜一直在看晏心,可他发现,自己怎样都看不透他。
即使有过更亲密的举动,有过千言万语。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却发现无法和彼此说一句话。
秦惜不知道该怎样定义这种感觉,就像三姨娘在灯火阑珊间喊他“小七”,转瞬即逝,却又刻骨铭心。
秦惜半夜醒来时发现晏心并不在身边,这令他恐慌。难道……难道晏心走了?他仿佛霹雳,立即跻上鞋子出去找。
云溪村说大不大,可在这样一个深夜寻找一个人,距离无形之间又被扩大。
清冷的夜晚混杂着云溪的流水声,埋没了人们的梦呓和秦惜匆忙的脚步声。
夜晚是神圣又恬静不可犯的。
他发现在云溪村找不到晏心的踪迹,内心惊慌更甚。他开始不安,渐渐,他只剩下一个地方要去了——云山。
与旁人而言,半夜上云山并不安全。可找人是不需要考虑自身安危的,秦惜径直上山。
他走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远。
深林中,只有他呼唤晏心的回音。再往里走,那山林已经不是他熟悉的样子了。
“晏晏!……”
你在哪儿?
不知何时,夜露几乎沾湿了他的头发,空林中的回响渐渐无力。
就在秦惜将要绝望之时,一颗老松出现在他的视野前,黑压压的,有种莫名的庄严。
而他一直在寻找的身影,就在那里。
秦惜那颗心终于松懈下来,这是一个莫大的安慰,他没走,他还在。
就在他想拉起他的手时,晏心突然道:“我小时候,在一个寒冬来过这里,带一个孩子回家。”
他听了他的话不禁愣住了,去看那棵老松,只有熟悉。突然,秦惜忆起一个梦,是他大雪天跑丢,就窝在这棵老树下。
那一切是迷蒙的,是万分的不真切。
沉默的晏心开口了,他的眼睛对着他:“秦惜,你认识秦忆吗?”
听到这个名字,秦惜毫不迟疑的回答:“这不是秦叔吗?等等,你……”
“我的剑,最初是他锻造的。”晏心的眼移走了,定在了老松前,淡道:“而我带的孩子,是秦忆的孩子。”
秦惜脑海中的迷雾渐渐清晰,有了色彩与真实性。
他看向晏心,说话时嘴唇有些颤抖:“……不是梦,是你。”
他上前,拥住他。
晏心窝在他怀里,似乎是释然地笑:“秦惜,好久不见。”
他们无比幸运,因为他们在最初便相逢。
老松虽死犹生,是属于他们的见证者。原本的矛盾在这一刻永远消散,被喜悦取代。
又过了两三天,刘子华夫妇准备离开了。
韶思茶身子重,幽州那边也在催,便提前告别。可郤无晴这大爷似乎不打算走,给的理由是再玩几天。
朱梦溪本来也要留下,却被朱家主叫回去了。
不过看四小姐的性格,摆平了朱家主应该又会回来了。
“哼,郤无晴你为什么不会去?打算住这儿么?”朱梦溪在骡车上有些没好气地睨了郤无晴一眼。
“有事儿,你管我?本公子能来送你回去,你还是感恩戴德吧。”郤无晴故作轻松的样子,甚至用扇子戳了戳她。
韶思茶无奈:“表哥你别招惹阿梦了。话说你在扬州也没亲没故的,能办什么事啊?”她话一出,驾车的秦惜倒顿了顿。
晏心是同他说过郤无晴“性情大变”的原因的,不走就是在等天命。不多嘴了,听晏晏的,先由着他吧。
而郤无晴对秦惜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依旧散漫地回答韶思茶:“你不懂,扬州这么大,我还没玩够呢。再几天没兴趣了我就回去。表妹你记得和我爹娘说一下哈。”
“知道知道。”韶思茶不疑有他,毕竟郤无晴是被郤家人放养大的。
也不仅仅是他一个少爷,家风放养罢了。只要不出事,都可以一笑了之。
朱梦溪接话:“你兴趣还真大,小半个月了还对扬州念念不忘。”
郤无晴没理她,靠着车轼欣赏扬州的街道,蛮有兴趣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将他们三人送上画舫,目送离开后,秦惜感觉到,郤无晴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的云溪村,留在村里陪刘婶聊天的晏心,目前来讲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