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不是最好的时机,叶轻舟知道孟十八背负着魔界的任务,还有空白的过去,他知道自己仍未放下仙门身份,肩上同样压着不能说的秘密,可是谁能掩盖咳嗽?他的心跳得厉害,他的手指在发颤,他的声音在发抖,又明亮得不像他本人。
“因为我喜欢你,孟十八,我喜欢你。”
从你第一次救下我,从相思楼的搭档,到武陵的生死托付,到长乐坊里,你所落在我身上的一束光。无论你是孟十八还是明灼,我都喜欢你,因你而动心。
他迫切地,想从她眼里要到一个答案,哪怕是拒绝,哪怕是厌恶,他不怕这些,他只怕——
他只怕孟十八眼里没有他,他只怕自己是可以随时被放弃,被替代的那一个。
可孟十八只是看着他。
她听不懂。
恶劣的环境教她如何生存,密不透风的相思楼将她与世界隔绝,浓情蜜意的话本被她抛在脑后,她会杀人,会寻找,会愤怒,唯独不懂何为喜欢。
那么轻又那么重的两个字,喜欢,他喜欢她,所以呢?她应该说些什么?
明明是她在追问答案,她不明白叶轻舟为何替她挡剑,但是现在只会让她更糊涂,她的剑不管用,她的灵力不管用,她赖以生存的技巧在这个答案面前一败涂地。
她只能回答:
“好好养伤,早点休息。”
叶轻舟依旧温温柔柔地笑着,应道:“你也是,晚安。”
可是他们都知道这一夜谁也不会翻篇。
*
君瑶拎着骨头汤来探病。
“以形补形,缺啥补啥,”她往椅子上一坐,感叹道:“老乡,你咋把自己弄成这样?”
叶轻舟含含糊糊把话题跳过,替孟十八挡剑这事不算奇怪,但要是把自己表白失败加进去,这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甚至能理解为什么孟十八没回应他,一个失去记忆常年只待在封闭环境的杀手,在武陵都不知道如何面对众人愧疚与善意的孟十八,面对他的告白,居然还知道关心他身体而不是觉得他烧糊涂,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的结局。
“……被系统坑了,”他决定把锅甩给496,“它给的实在太多了。”
就是他也没搞明白自己从盲盒里抽到的是什么东西。一个名叫【梦里不知身是客】,说是能体验人的记忆,另一个名字简单易懂,叫【沉浸式cosplay体验卡】,这可让叶轻舟直呼上当,也不给他点有效道具,比如一刀999的金色传说。
君瑶把这种行为归为凡尔赛:“有系统奖励就不错了,怎么不跟我换换?”天天对着白板一块猜好感度,她没打过这种乙女游戏。
“也不是不行啊……”至少这样就能肯定孟十八对他的好感度,最好关键时刻再弹个选项框给他,解锁绝美CG。
“身在福中不知福,”君瑶白了他一眼:“说正事,我最近有个猜测。”
“瑶花琪草,很有可能就是穿越者。”
她的依据就是和叶轻舟有关的千鸟印,“我看完了《侠女天涯》,里面对千鸟草的描述,和现代时我知道的千鸟草小飞燕的故事一模一样,而且我又在灵网上搜过,这里三界都不存在千鸟草。”君瑶边说边把她整理的线索给叶轻舟看:“然后我又从苏老板以及……一个朋友口中确认了这一点,《侠女天涯》出版后,曾经有人寻遍三界只为找到千鸟草,但最终无功而返。”
“除非她与我们的世界共脑有了这个误会,否则……”
君瑶一锤定音:“这里不止一个穿越者。”
叶轻舟呼吸一滞:“可是瑶花琪草是千年前的人,恐怕现在……”在修仙界,连踏入五境的大能都不过五百年寿命,更何况现在已经过去千年,连她的文字都被埋藏。
“我知道,”君瑶毫不气馁,乐观道:“但是她既然会在小说里写出现代才有的千鸟草,说不定还有更多是留给我们这些后来者的信息。”这不再只是爱好,更是与千年前老乡的一场推理游戏,“想想看,说不定她已经找到回去的方法,现在正在现代生活里把自己的穿越写成小说呢。”
不,还有种可能……桃花树下的女人忽然闯进叶轻舟脑中,奇变偶不变的暗号,万魂幡的实质,他不敢去看君瑶的眼睛,不敢告诉她:曾有穿越者死于魔尊之手,而他回家的条件,就是救赎复活那位灭世魔头。
魔尊这个词离他们太远,叶轻舟以前听书就觉得一味吹捧孟危过于夸张谄媚,更何况君瑶只是凡人之躯,何必让她徒增焦虑。
“……总之,我已经和明灼说好了,她看完后就给你,说不定还有更多线索呢!”君瑶絮絮叨叨说完自己的计划,眼睛里跳动着希望的火焰:“就算你们要离开也没关系,苏老板要是不肯通融借你,我就传成文件从灵网发过来,你别说,拿灵网当阅读器方面,我很有经验。”
她起身,探病后她还有约要赴:“那我就不打扰了,好好养病,等你好消息!”叶轻舟挥挥手表示告别,看着她轻快离去的背影。
如果他知道君瑶要见的人是谁,或许不会有刚刚的顾虑,又或许更深。
等候在客栈对面的女子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两座酥山,一碗多加了蜜。君瑶走过去,也不客气,往那一坐就迫不及待开动:“你等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