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判断局势不能只靠'大概率'。"林飒飒继续，"战场上没有'大概率'。你押了大概率，对面押了小概率。等对面押中了，你才知道自己押错了。"她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乌孙和丁零的位置上，没有用力按下去，只是放在了那里，"所以我的想法是——他们的恢复期我们控制不了，但乌孙和丁零这条线，我们必须自己动手切断。不能指望他们'不会'帮阿古拉，要让他们'帮不了'。"

周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那依将军之见，怎么切断？"

"方案还在想。"林飒飒的手从舆图上收回来，"但方向是确定的——硬仗不能停，训练不能松。他们快，我们要比他们更快。他们强，我们要比他们更强。"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补充。帐内安静了片刻，没有人再问"万一"的事。但那种"一切向好"的气氛已经被"万一"两个字悄悄替换成了另一种更紧的节奏。

刘武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开口。他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沈骁坐在侧边的椅子上，把"万一"那两个字单独抽了出来，放在了心里某个他已经准备好在未来某个时刻打开的位置上。他注意到她在说那两个字的时候，手指没有在桌面上敲，这在平时是她做决定前无意识会出现的习惯动作。今天她说到"万一"的时候手是静止的。他把他观察到的这个细节收进了判断框架里，然后继续安静地坐着。

傍晚，帅帐里只点了一盏灯。两个人隔着一张案几坐着，中间摆着两碗饭和一碟肉菜。

沈骁吃了一口，放下筷子，开口说："乌苏零丁怎么处理，你可想好了？"

林飒飒继续低头吃饭："还没，总会有办法的。"

"今天柳惜言问我，在北蛮那里受苦了吧。我说是的，和胡大头周旋，还差点嫁给了阿古拉。"

林飒飒的筷子停了一下："……你后半句是多余的。"

"多不多余，反正我说了。"沈骁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完之后又开口，"你知道我被人喊了半个月'胡家娘子'是什么感觉吗？"

"你说过了。"

"那是昨天。今天我想起来补充一下——胡大头喊我的时候，嗓子特别亮。他喊'娘子吃饭了'，整片营地都能听见。我后来发现他是在让所有人知道——'这个女人是我带来的'。"

林飒飒抬起头看着他。

沈骁看着林飒飒的眼神不自觉的心虚起来，转移眼神继续，"我当时在想——我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胡大头来保护了。"沈骁把筷子放下，"但我不需要他保护。我需要的是——"

他停下来，看着她。

林飒飒没有接话。她的视线落在碗沿上，没有移开。

沈骁沉默了一息，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嚼完之后说了一句："我需要的是那封婚书。"

林飒飒低头继续吃饭。她没有回答，但她的筷子停了一下，比他预期中的停顿长了一息。她吃完那口饭之后，放下筷子，看着他说："今天议事的时候，我觉得赵青说的——"

"你岔开话题的方式，还是这么拙劣。"

林飒飒被他堵住了。她顿了一下，然后低头又夹了一口菜。沈骁坐在对面看着她的反应，没有追问。

沉默了很久之后，林飒飒的声音传过来，比之前轻了一点："……我还没想好。"

沈骁看着她。她的视线落在桌案上，没有抬起来。他确认了那三个字的长度，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想好了告诉我。"

他站起来，把两个空碗叠在一起端到帐外。掀帘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重新低下头看舆图了。他没有再开口，端着碗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