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帅帐里只点了一盏灯,烛火在案几上跳了两下,然后稳住了。
林飒飒坐在案几前,面前摊着那两张简图,已经看了很久。她没有在看图上的标记,是在等自己心里的判断完成一次完整的对齐。沈骁坐在榻边,没有出声,也没有移开视线。他已经习惯了她沉默的长度。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议事的时候我说,阿古拉如果赢了,北蛮会元气大伤——恢复期更长,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但那是说给他们听的。”
沈骁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我自己在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阿古拉赢的方式不是正面打,是往外跑呢?”林飒飒的手指落在旧牧场的位置上,“他停在那里,不走不退,是在等。他等的东西如果不是援军,那就不需要等这么久。如果他在等的是人,那等完之后他要做的不是回去,是重新开始。他跑的方向,不会只是‘逃’,还会是‘投靠’。”
她收回手:“我实在不放心,而斥候派去的人难以打探到具体事态发展。”
沈骁坐在榻边:“那你想怎么做?”
林飒飒看着他。帐内安静了一瞬,烛火跳了一下,又稳住了。“胡大头。”
“演练的时候,他被我们利用过一次。他现在还认为你受了莫大委屈,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被冤枉的——赵青被控制,是因为他恰好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她的语气很平,“我们好好利用他第二次。让他带着委屈的你跑掉。”
沈骁没有接话,像是正在自己的判断框架里重新确认那个位置是否已经准备好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让他带着我?我之前表现出那么厌恶他,我跟他走,他难道不起疑心吗?”
林飒飒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已经想好了,戏谑地看着,“他走的时候,一定会带走你的。而且你越是不愿意,他就越想带你走。”
沈骁没有移开视线,他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她的下一句话,而她看到了他坐姿中那个微小的偏移——他已经开始接收那条信息了。
“切记,只要不主动靠近他,”林飒飒说,“他就永远不会起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