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头急了几步追上去，挡在他面前。他弯下腰，两只手抓住沈骁的两条手臂，拦住他，不让他走：“出去还不简单！只是——”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最后像是做了一个决定，“只是我还有些事没做好。等做好了，要什么没有。到那时候，我带着你一起走。”

沈骁站在他面前，没有挣扎，也没有躲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抓住的手臂，然后抬起头：“你什么事情没做好？”胡大头的手停住了，他看着“林姑娘”的眼睛，忽然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又像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盯着沈骁的脸，像是在寻找什么他以前没注意到的东西。他还没有完全形成那个念头，但已经开始感觉到它了。

沈骁看到他的目光变了，但他还在等。

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攥住了胡大头的后领，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拽。胡大头被拉得踉跄，脚镣绊了一下，还没站稳，一拳已经砸在他肩窝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胡大头闷哼一声，松开了沈骁的手臂，往后退了两步。他抬头想看清是谁打的，但对上的是铁面修罗的目光——剑眉微拧，嘴唇抿着，像是胡大头站在这里之前已经完成了所有判断，只是在她到达时才刚好完成最后一个动作。

林飒飒站在沈骁和胡大头之间，身上的铠甲还带着操练完没散的尘土。她没有看胡大头，转头看向沈骁：“他碰你哪只手臂了？”沈骁没有回答。林飒飒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臂上，又移回来。

“下次再让我看到，小心你的狗命。”她说完这句，目光又回到沈骁身上，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走，回去。”

沈骁没有挣扎，被她拽着走了几步。胡大头站在墙根，一只手按着刚才被砸到的肩窝，看着铁面修罗把自己娘子拉走了。他的嘴张了张，没敢出声，但他看到沈骁握住林姑娘手腕时，像是把那截手臂从他身上撤走了一样，动作很快，快到让他还没开始想这件事就已经找不到可以接上它的位置了。

长公主正好站在苦力队远处的营帐阴影下。她没有靠近，也没有避开，只是站在那里。她看到将军走到胡大头面前砸了他一拳，看到将军把林姑娘的手腕握住、拉到身边、转身往回走。她看到将军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但拉人的手没有松开。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沿着营道往回走，像只是路过那里，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走了。她在回去的路上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回头。她只需要走完她的路，让那些信息在她回到帐中之后，自然地重新排列成她可以处理的模式。

回到帅帐后，沈骁在榻边坐下。林飒飒松开他的手腕，走回案几前，低头看着舆图，像是要确认自己所在的方位是否已经接近预定的位置。

沈骁先开口：“他刚才差点说了。”

林飒飒没有抬头：“他不会说的。”

“是你打断了我。”

“是他开始怀疑你了。”林飒飒抬起头，“他看你的眼神变了。他在判断你是来套话的还是真得关心他的。他已经开始在两者之间移动了。你再留下去，他反而会起疑。”

沈骁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她刚才握住他手腕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她握他手腕的动作很轻，但她在往回走的时候没有立刻松开。他不知道她是在想别的事，还是她已经开始习惯在他靠近她的时候保持那个距离了。“可惜了，没套出来。”

林飒飒站在舆图前，没有看他。“来日方长。不差这一回。”

沈骁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把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又移开了。窗外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从营道那头经过，不紧不慢，没有停顿。林飒飒没有抬头，她的笔继续落在纸上，像是没有注意到那道声音。但沈骁注意到，她在脚步声经过时笔尖停了一下，像在确认那声音走了过去，然后她才继续写。那道脚步声没有在她附近放慢或改变方向，但她每一次听到它经过，都会在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停顿，而她还没有开始调整自己的节奏来适应它。他没有提醒她，只是收回目光，像是正在确认自己已经完成了观察，然后开始等待她的笔尖重新恢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