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什么意思?”
胡大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骁,嘟囔了一句“那我走了”,拖着脚镣往苦力队那边挪了挪,没有再回头。柳惜言等他走远了,才转头看向沈骁。林姑娘的脸,清秀白净,站在那里,像是本来要往哪个方向走的。
“林姑娘,”柳惜言说,“你不要跟那个人走得太近。他在营里做苦力,将军留着他一定是另有用途。”
沈骁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柳惜言沉默了一瞬。她有很多种回答可以选,但她选了最简单的那种:“将军做事,不会无缘无故的。”她停了一下,“我只是想说,将军是个心里有数的人。他不说的时候,比说的时候更多。”
沈骁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等她说完。“林姑娘,”柳惜言说,“我知道将军心里没有我们。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好,是因为他眼里只有一个人。我们三个,都看清楚了。只是谁也没有说。”她抬起头,看着沈骁,“但将军的眼神不会骗人。他看你的时候,跟看所有人都不一样。”
沈骁端着那碗水,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想起刚刚柳惜言说“他看你的时候”,但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那个表情在她那里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柳惜言也没有等他回答。她垂下眼,像是完成了一件她知道自己必须做、也知道她不会再做第二次的事。然后她退了一步,忽然说了一句:“林姐姐,我能这样叫你吗?”
她问出这一声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沈骁端着那碗水,看着她。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他知道她不需要一个完整的回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那碗水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的那只手没有抬起来,也没有收回去,只是垂在身侧。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没有后退。
柳惜言低下头:“那婢子先回去了。”她转身往营门走去,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停下来。她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很稳,像完成了一件她知道自己必须完成的事,也知道它不会再有后续。她走完之后,已经不需要再做任何调整来让它保持平衡了。
沈骁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营门外的土路尽头。他沿着营道慢慢往回走。走到帅帐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柳惜言说“将军的眼神不会骗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掀帘进去了。
林飒飒正坐在案几前写着什么,听到他进来,没有抬头:“胡大头那边有什么新情况吗?”
“他说了一句话。”沈骁在榻边坐下,“他说‘等我出去了,跟着贵人,给娘子好日子过’。”
林飒飒的笔尖停了一下。“他说‘跟着贵人’?”
“嗯。”
“这不是随口说的。”林飒飒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但没有在看图上的位置。“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出去。他知道那个人能给他安排去处。他背后确实有人,不是普通的路子。”
沈骁没有接话。他坐在榻边,看着她继续低头整理那些纸张。他已经确认了她的想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拿起一卷竹简,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
风从透气窗灌进来,把案几上的纸页吹动了一角。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把那页纸按回去。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柳惜言那句“他看你的时候,跟看所有人都不一样”,但他决定把这句话留到以后再来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