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传出来。
“你把头抬起来。”
“不要。”
“抬起来。”
“不要。”
沈骁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脸上拉开。林飒飒的脸暴露在晨光里——红,很红,眼角甚至还带着一点不知道是憋出来的还是真的委屈的湿意。她瞪着沈骁,目光里有一种“我已经社死了你不要再补刀了”的绝望。
沈骁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松手。
“我说不用道歉,不是因为这是正常生理现象。”他的声音很平。“是因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帮我捂肚子,上了我的床,是因为我疼。早上的事,是身体自己的反应,不是你故意的。”
林飒飒愣了一下。
“如果要说对不起,”沈骁顿了顿,耳廓泛红,“也该我说。你的身体来了月事,疼的是你的身体。我用了你的身体,没有照顾好它。”
林飒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着沈骁——用着自己的脸,清秀的眉眼,白皙的皮肤,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冷硬,没有疏离,只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不是因为早晨的那件事,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
“你……”她的声音有点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沈骁松开她的手腕,移开视线。“跟你学的。”
林飒飒盯着他的侧脸。自己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此刻耳廓泛着淡淡的粉色。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用她的脸,比她自己用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骁。”她叫他。
“嗯。”
“你刚才说,早上的事不用道歉。”
“嗯。”
“那你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
沈骁转头看她。
“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林飒飒的表情非常认真,“从现在起,你忘记,我也忘记。以后谁都不许提。”
沈骁沉默了片刻。“好。”
“拉钩。”
沈骁看着她伸出来的小拇指,沉默了两息,然后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两个人的手,一只骨节分明、布满厚茧,一只纤细白皙、指节修长,勾在一起,晃了晃。
林飒飒松开手,清了清嗓子。“好了。我去给你煮红糖水。”
她翻身下榻,动作故意做得很利索,但落地的时候脚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她扶住床柱,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走向柜子。她能感觉到沈骁的目光落在她背上——自己宽阔的、结实的、此刻微微僵硬的背上。
她在柜子里翻红糖,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好不容易找到那包红糖,扯开系绳的时候绳子打了结,她扯了两下没扯开,差点把整包红糖撕烂。
身后传来沈骁的声音。“第三格有剪子。”
“我知道。”林飒飒嘴硬,最终还是去拿了剪子。
她拎着水壶出帅帐的时候,在帐帘处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红糖水的事可以提。别的不能提。”
“……嗯。”
林飒飒掀帘出去了。晨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沈骁的身体,宽阔的胸膛,有力的手臂。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还是很快。
【这是他的心跳,还是我的?】
她已经分不清了。
厨房里,伙头兵看到她进来,已经习惯了。“将军,又给林姑娘煮红糖水?”
“嗯。”
伙头兵接过水壶,添水烧火。他看着将军蹲在灶台边,手托着下巴,耳朵尖红红的,眼神放空,嘴角时不时弯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将军,”伙头兵忍不住问,“您和林姑娘……什么时候办喜事?”
林飒飒猛地回神。“什么?”
“全营都在传了。”伙头兵咧嘴一笑,“您对林姑娘的好,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林飒飒张了张嘴,想说“她是我表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刚才在帐里,沈骁勾住她小拇指时的触感。纤细的,微凉的,稳稳的。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住了。
“……再说吧。”她说。
帅帐里,沈骁一个人坐着。
他把被子叠好,枕头摆正,然后坐在榻边,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林飒飒的手,纤细,白皙,指节修长。他慢慢攥紧拳头,又松开。刚才勾住那根小拇指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
他的耳朵又开始红了。
他站起来,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清秀的眉眼,白皙的皮肤,此刻带着一种不属于这副皮囊的表情——不是冷硬,不是沉稳,是一种……他也说不上来。像是把什么东西藏起来了,但没有藏好,从眼角眉梢漏了一点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林飒飒的脸。
【她以前就是这样看我的吗?】
他没有答案。他只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关于换不换得回身体,是关于他想不想换回去。
林飒飒端着红糖水回来的时候,沈骁已经穿好了襦裙,头发也梳过了。他坐在榻边,接过碗,慢慢喝。
林飒飒站在旁边,看着他喝。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帐内的空气还是有点尴尬,但比早上好多了——从“想死”降级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骁喝完,把碗放下。“你今天还要去校场?”
“要。”
“那去吧。”
林飒飒看着他。沈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耳朵尖还是红的。
她转身穿好铠甲,走到帐帘处,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骁。”
“嗯。”
“你刚才说,你用了我的身体,没有照顾好它。”
沈骁没接话。
“可是我用了你的身体,也做了很多奇怪的事。戳腹肌、照镜子、洗澡怕冷、上厕所要人扶……从来没有怪过我。”
沈骁沉默了一瞬。“那是你的事。你不用跟我交代。”
“我不是交代。”林飒飒的声音有点轻,“我是想说,你也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们扯平了。”
她掀帘出去了。
沈骁坐在榻边,看着晃动的帐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手指蜷进掌心里,攥了攥。
扯平了。
好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