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的消息传回军营，整个营地都炸了。

八千匹马，一千头牛，三千只羊。三年不越岭。还有一个北蛮三王子押在手上。这些数字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士兵中间疯传。周猛嗓门最大，在校场上直接吼了一嗓子：“将军一个人，谈回来八千匹马！你们这帮兔崽子，以后练马战术，马管够！”

士兵们嗷嗷叫。

从那天起，训练场上的气氛变了。早上天不亮就有人起来跑圈，晚上熄灯了还有人借着月光练刀。尖刀营那边更疯，刘武带着人一天跑两个十里，爬三趟山坡，晚上还加练夜行。普通营也不甘示弱，周猛的中营搞了个“比学赶帮超”，各队之间互相较劲，谁输了全队加练。

林飒飒每天在校场边站一个时辰，看得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士气，啧啧。】

【这肌肉，啧啧啧。】

【这精气神，啧啧啧啧。】

她背着手，面无表情地从一排排训练的士兵面前走过。铠甲穿得整整齐齐，肩甲上的绑带两个耳朵一样大，腰间的皮带扣得端端正正。头发今天束得特别紧，没有碎发垂下来，她特意让亲兵多扎了两圈。

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走过正在做俯卧撑的一队士兵时，她的脚步慢了。一百多号人，赤膊，整整齐齐趴在地上，一起一伏，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阳光打在那些肌肉上，油亮亮的。林飒飒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速度慢得像在数数。

陆凛跟在后面，看着将军的脖子微微偏向左边，又微微偏向右边，心里默默记了一下，这一百米的校场，将军走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

“将军，您看什么呢？”陆凛问。

“看训练。”林飒飒面不改色，“俯卧撑的姿势还有几个不标准的，回头你纠正一下。”

陆凛看了一眼那些士兵。他看了半天，没看出谁不标准。

林飒飒已经走到下一队了。这一队在练刀，刀光闪闪，喊杀声震天。领队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校尉，脱了上衣，露出一身腱子肉，每一刀劈出去都带着风，汗水甩出弧线。林飒飒站定了，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腰腹发力，绝了。】

“这个校尉，叫什么？”她问。

陆凛报了名字。

“刀法不错，但下盘还不够稳。”林飒飒一本正经地说，“让他每天加练半时辰马步。”

陆凛记下了。他偷偷看了一眼那个校尉的下盘，稳得很，比他见过的多数人都稳。但他没说什么。

林飒飒终于走完了校场，回到帅帐。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爽！】

她在心里就一个字。

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冷硬的脸，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你争气点，别动不动就脸红。”脸没红，耳朵也不红了。她现在看那些肌肉看得理直气壮。

【老子就是喜欢看男人，怎么了？这是我前世，这是我的兵，我看自己兵的精气神，天经地义。】

她在帐中走了两圈，把那股子兴奋压下去，然后坐下来开始处理军务。陈简送来的军屯账目、赵青送来的斥候情报、各营的训练报告……她一份一份看，一份一份批。批到尖刀营的报告时，她多写了几行评语，字迹歪歪扭扭——她用不惯毛笔，但已经在努力练了。

写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揉了揉手腕。

【练字比练刀还累。】

她换了一支更细的笔，继续写。

训练结束。日头西斜，军营里弥漫着汗水和尘土的气味。

陆凛走到林飒飒身边，很自然地说：“将军，水备好了。”

林飒飒没反应过来：“什么水？”

“洗澡水。”陆凛看了她一眼，“将军以前不是训练完都要冲个凉的？只不过前些日子将军受着重伤，就没叫您。”

以前。沈骁以前。

林飒飒心里“咯噔”了一下，然后很快就稳住了。

【洗澡。一群人一起洗。全是赤膊的士兵。肌肉。汗水，水珠顺着人鱼线往下淌——】

她的嘴角差点翘起来，被她狠狠压住了。

【冷静。你是将军。你不能让人觉得你是个变态。】

【但你可以看。名正言顺地看。反正你是将军，你检查士兵的身体状况，谁管得着？】

她清了清嗓子。“嗯，走吧。”

林飒飒跟着陆凛往营房后面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看到了那个“浴室”。露天的，几口大缸装满了冷水，旁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挡挡视线。十几个赤膊的士兵已经在那里了，正往身上浇水。

肌肉。满眼都是肌肉。

宽肩、窄腰、贲张的胸肌、块块分明的腹肌、水珠顺着人鱼线往下滑。

林飒飒的脚步没有停。她大大方方地走过去，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像是在检阅一支精锐部队。

【这个背阔肌，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