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她让他们背着三十斤的沙袋跑十里。跑完,趴下做俯卧撑,做到手臂发抖才能停。做完,爬泥坑——三丈宽的泥坑,里面是稀泥和脏水,爬过去,再爬回来。有人爬到一半呛了泥水,咳得撕心裂肺,她喊:“不许停!”
陆凛站在旁边,看着这些百里挑一的精锐□□练得七荤八素。他没见过这种训练法。沈骁以前练兵,练的是阵型、配合、令行禁止。林飒飒练的不是这些——她练的是体能、意志、在极限状态下还能思考的能力。
到中午,一百个人有一半趴在地上起不来了。林飒飒让他们歇一炷香,然后继续。下午的内容更狠——负重爬山、夜间定向、小队配合。每一项都是她凭着现代军事知识的记忆设计的,不完整,但够用。
周猛偷偷来看过一次,看完之后,他跟陈简说:“将军这是要把他们练成铁人啊。”陈简慢悠悠地说:“铁人?我看是要练成鬼——能钻山沟、能爬悬崖、能悄没声息摸到敌人枕头边的那种。”
周猛打了个寒颤。
第一批入选的兵里,有个叫刘武的,就是那个翻山磕破膝盖的老兵。他年纪最大,话最少,训练最拼。别人跑十里,他跑十二里。别人做一百个俯卧撑,他做一百五十个。别人爬一次泥坑,他爬两次。不是因为天赋好,是因为他知道,这支队伍要去做的事,光凭“够用”是不够的。
林飒飒注意到他了。
某天训练结束,她把刘武单独叫到一边。“你多大了?”
“回将军,三十一。”
“为什么这么拼?”
刘武沉默了一下:“末将跟了将军六年,大小仗打了不下四十场。末将不怕死,但末将怕死了也挡不住敌人。”他抬起头,看着林飒飒。“将军要练的这支队伍,末将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末将知道,将军不是随便练练的。”
林飒飒看着他,没说话。
“末将想成为能帮将军挡住敌人的那个人。”刘武说完这句,低下头。
林飒飒沉默了很久。“去歇着吧。明天还要跑。”
“是。”
刘武走了。林飒飒一个人站在校场边,风吹过来,带着沙土的气息。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以前的世界,那些纪录片里,那些特种兵。他们在泥水里爬,在悬崖上攀,在深山里走三天三夜。那时候她坐在沙发上,一边看一边吃薯片,心想这些人真牛。
现在她在练自己的“特种兵”。用的就是那些纪录片里看来的东西。
她弯了弯嘴角。老天爷让她带着这些记忆回来,果然是有道理的。
训练第七天。林飒飒让一百个人背上全部装备,负重四十斤,夜行三十里。没有火把,没有路标,只有一张简图和一枚指北针。出发前,她站在他们面前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在听。
“今晚走的路不算什么。以后你们要走的路,比这难十倍。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一个兵。你们是刀。刀不会喊累,刀不会退缩,刀不会问为什么。”她顿了顿,“我要你们成为那把刀。”
一百个人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睛都亮了。
队伍出发了。林飒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陆凛站在她身后。
“将军,”他低声说,“这些兵,您要练多久?”
林飒飒想了想。“一直练。练到他们闭着眼睛都能打仗,练到他们只剩下本能还能杀人,练到敌人听到他们的名字就腿软。”
陆凛没有回答,他看着将军的侧脸。月光下,那张脸还是沈骁的脸,但表情不是沈骁的。沈骁不会有那种神情——那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我能做成”的神情,不是自信,是笃定。
“将军,”陆凛忽然开口,“您信命吗?”
林飒飒转头看他。
“属下从前不信。”陆凛说,“但将军受伤醒来后,属下信了。”
林飒飒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了弯嘴角。“我也信。”
她抬头看着北方的夜空。远处有狼嚎,北风呼啸。
“也许我回来,就是为了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