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外面,陆凛听到了。
先是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将军在解裤子。
然后是一阵沉默。
然后——
“嘘————”
水声。
断断续续的,一开始有点犹豫,后来顺畅了,稳定的、持续的、哗哗的水流击打地面的声音。
陆凛站在帘子外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终于尿出来了。
他担心了半天。将军伤得那么重,肾气会不会受损?会不会尿不出来?会不会憋出毛病来?现在听到这个声音,他的心放下了。
将军没问题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还是明日让军医再检查一下,以防万一。
茅房里。
林飒飒用最快的速度结束了战斗。
全程闭眼。
全程屏住呼吸。
全程在心里疯狂尖叫。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为什么尿个尿都这么难——】
【外面那个人还在听——】
【他是不是在听——】
【他一定在听!】
【救命啊!!!!】
她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整张脸烫得像着了火。
她以光速把裤子拉上,动作快得像在战场上躲避暗箭。
“好、好了。”她声音发颤,鼻音有点重——不知道是委屈的还是气的。
陆凛掀开帘子,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欣慰。
“将军辛苦了。”他说。
林飒飒:“……?”
辛苦了?
她尿个尿,他跟她说辛苦了?
陆凛扶着她往回走,一路上还关切地问:“将军,您方才在里面那么久,可是有困难?需不需要军医看看?”
“没有困难。”林飒飒面无表情。
“那就好。”陆凛的语气真诚而欣慰,“属下听到水声顺畅,便放心了。”
林飒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到了。
他果然听到了。
他还“放心了”。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我是将军,我是将军,我不能打副将。
回到营帐,躺回榻上,陆凛给她盖好被子。
“将军,您好好歇息。有事叫属下。”
“……嗯。”
陆凛出去了。
林飒飒一个人躺在榻上,盯着帐顶,眼睛瞪得溜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循环——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水声。】
【他还说“辛苦了”。】
【他还说“放心了”。】
【他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一个需要帮助才能上厕所、尿出来了还要被人表扬的三岁小孩吗???】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然后她又想到一个问题——
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
她的伤至少要养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里,她每天都要上厕所,每天都要被陆凛扶着去,每天都要被他听到水声,每天都要听到他说“辛苦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我想回家。回我自己的家。回我自己的厕所。关上门的那种。】
她在被子里缩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尿都尿了。还能怎样呢?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但耳朵尖还是红的,很久很久都没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