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最后一舞已毕,小玉领着众舞姬盈盈谢幕,台下叫好声不绝于耳。
宋之炎端起酒杯,与花瑾、萧苒虚碰一下,仰头饮尽。他心头一阵翻涌——对卿卿的愧疚、担忧,还有一丝被卷入风波的恐惧。
三人正欲起身告辞,珠帘轻响,一阵香风袭近。
方才那舞姬小玉竟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她云鬓微松,颊边尚有舞后的红晕,更添几分娇媚。
“宋公子,”小玉声音婉转,笑意盈盈,“真是好久不见了,方才在台上瞧见您,还以为眼花了呢。”她眼波流转,自然地落在花瑾与萧苒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这二位公子面生得紧,不知是……?”
宋之炎忙起身,脸上已换回惯常的风流倜傥:“小玉姑娘舞技越发精进了。这二位是在下的友人。”他简单引见,又对花瑾二人道,“这位是锦瑟居的头牌,小玉姑娘,一手惊鸿舞堪称绝艺。”
小玉含笑向二人见礼,目光扫过桌面时,忽地一顿,落在了那张被萧苒随手涂抹了几笔、尚未完全收走的宣纸上。
纸上寥寥数笔,勾勒出一个舞动的女子身影,虽简略,却抓住了翩然的神韵,旁边还题了两句诗:“翩若惊鸿影,皎若云间月。”
“呀,”小玉轻呼一声,眼中露出惊喜,指着那画看向萧苒,“这位公子,这画……画的是方才跳舞的小玉么?笔法虽简,神韵却佳。不知公子可否割爱,将此画赠予小玉?”
萧苒一愣,没想到自己为掩饰而随手画的几笔,竟被正主瞧见索要。她看向花瑾,花瑾几不可察地颔首——此时不宜节外生枝,一幅画而已,给了便是。
萧苒遂拱手,语气温和有礼:“拙作不堪入目,小玉姑娘若不嫌弃,尽管拿去便是。”
小玉喜滋滋地拿起那幅画,又细看两眼,才小心卷起,对萧苒笑道:“那便多谢公子了。公子他日若再来,小玉定当敬酒谢过。”
花瑾见时机差不多了,与萧苒交换一个眼神,双双起身,向宋之炎与小玉拱手告辞:“宋兄,小玉姑娘,我二人尚有他事,先行一步。今日尽兴,改日再聚。”
小玉微笑着送了几步,花瑾与萧苒不再停留,转身下楼。宋之炎同小玉又寒暄了两句,便唤过小厮结账,走出锦瑟居。
安庆的余波未平,这里掀起的涟漪却早已漾到了千里之外。
这是一间陈设奢雅的静室。
一道身着玄色金螭纹常服的身影,正背对门扉,立于檀木多宝阁前。他手中正缓缓摩挲着一枚羊脂白玉的扳指,感受着玉石温润之下透出的冰凉。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来人一荼白劲装,脸上覆着半张工艺奇诡的腾蛇纹样的银饰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眸。
“如何?”那立在多宝阁前的人并未回头,只低声开口道。
“主上放心,安庆一切如常,宋硕处理得尚算干净,至于城中那几条鱼……尚翻不起风浪。”
那人轻笑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网要扎紧,莫让蚊蝇嗅到腥味,扰了清净。“
“是。”来人应道,“下一批货,已按名录在途中,不日即可抵达。”
那人听了终于转过身来,烛光映亮了他的面容,那是一张保养得宜、俊雅雍容的脸,眉眼间却沉淀着深不见底的淡漠与疏离。
他淡淡颔首,将玉如意轻轻放回格中,“务必稳妥。时机将至,每一份料,都需用在刃上。”
“遵命。”来人躬身,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屋内重归寂静,那人踱至窗前,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指尖在冰凉的紫檀窗棂上轻轻一点。
安庆那点微澜,尚未入他之眼。他唇角弯起,眼底却无丝毫笑意。
真正的棋盘,远比那江湖朝堂的纷争,要辽阔得多,也……危险得多。
且说蜀中峨眉,武林大会召开在即。
这日卯时初,天光未透,九华派众人已随一清师太拾级而上,穿过层层山门,抵达此次武林大会的所在——金顶前的凌云坪。
此处地势开阔,背倚巍峨金顶,前临云海深壑。坪上已依序设下数十席案几蒲团,呈扇形环绕中央一方青石高台。虽时辰尚早,各色衣着、携带着各式兵刃的江湖客已络绎而至。
姜晚和流霜曾随一清师太参加过上届武林大会,尚算镇定。九华派其余几人却是头一遭见识这般阵仗,放眼望去,只见人头攒动,各派旗帜在微风中轻扬,空气中弥漫着山林清冽与武人的铁血气息,不由皆屏息凝神,心头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