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伺候时,我故意动作慢了半拍,脸色做得发白,指尖微微发颤,低头收拾时轻轻咳嗽两声,声音压得又轻又哑。
等白浅抬眼看过来时,我立刻屈膝,头埋得极低,语气怯生生的,带着几分自责:
“上仙恕罪,奴婢昨夜受了凉,身子有些发虚,怕近身伺候,冲撞了上仙。”
她目光在我脸上顿了顿,没立刻说话。
我心头绷紧,却依旧垂着眼,一副惶恐又愧疚的模样,顺势往下说:
“奴婢愚笨,近来精神不济,怕在上仙殿中当差出错,耽误事。求上仙恩准,让奴婢去后山药圃或是柴房这些僻静处当差,静养些日子,等身子好些……再听候吩咐。”
我一字一句,不抱怨、不撒娇、不闹情绪,只说自己没用、怕耽误她、主动退到最偏僻、最没人在意的地方。
既给了她台阶,又顺理成章从她身边撤走。
她只要一点头,我就能立刻从“贴身近侍”变回“透明小杂役”。
我垂着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能清晰感受到白浅的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审视,想必是在考量我这番说辞的真假。我不敢有丝毫闪躲,依旧维持着惶恐又自责的模样,微微垂着肩,尽显小仙娥的怯懦与无力,半点不似有二心的样子。
殿内静了片刻,烛火跳动的轻响都格外清晰。我心头悬着巨石,却强装镇定,连呼吸都放得平缓,只等着她的决断。毕竟我如今表现得这般无用,又主动求去偏僻之地,对她而言,我这个知晓她些许隐秘、又留在身边的隐患,离开反而是件省心的事。
果然,她淡淡瞥了我一眼,声音没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漠然:“既是身子不适,便不必强撑,后山北麓的药圃正缺人手,你且去那里当差,安心静养,不用再回前殿伺候了。”
话音落下,我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险些抑制不住眼底的欣喜,却还是连忙屈膝叩首,语气恭谨又带着感激:“谢上仙恩典,奴婢定当安分守己,好好当差,绝不给师门添麻烦。”
我不敢多留,怕她反悔,又行一礼后,便弓着身子缓缓退出寝殿,脚步轻快却不敢张扬,一路往后山北麓走去。远离了寝殿的喧嚣,看着眼前荒芜僻静、只有药草清香的园子,我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的冷汗早已干透。
我找了间园边简陋的小木屋安顿下来,每日只默默打理药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彻底隐入昆仑虚的角落,成了无人在意的存在。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绝口不提前殿之事,不与其他仙娥往来,不打探任何消息
我寻好时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决定出逃昆仑虚。
攥紧提前藏好的布包,里面只有几块辟谷丹、半袋干粮和那件能遮仙气的旧布,指尖沁出薄汗。天色刚擦黑,昆仑虚的晚风吹得药圃草木轻响,正是最适合逃走的时辰。
前殿的灯火还亮着,师兄们和司音上仙都在殿中议事,没人会惦记后山药圃一个不起眼的小仙娥。我没敢耽搁,轻手轻脚掩上木屋的柴门,猫着腰往早就探好的后山密径走,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巡守的仙童。
一路贴着山石草木穿行,耳边只有风吹叶动的声音,心却跳得快要撞碎胸膛。我不敢回头,不敢多想,只一门心思往前赶——再晚些,若是被人发现不在药圃,或是前殿散了议事,我就再也走不了了。半年后的祸事近在眼前,留在昆仑虚,终究是死路一条,唯有彻底逃离这里,才是真正的活路。
避开最后一处巡守岗,我攥着布包,快步钻进密林深处,朝着凡界的方向疾行。夜色渐浓,昆仑虚的仙气被密林渐渐隔绝,我知道,我终于逃出来了,再也不用做任人摆布的棋子,再也不用在生死边缘苟且,往后只管做个无人知晓的凡人,安稳度日便好。
天刚蒙蒙亮,我就把自己弄得满身尘土,衣裙反穿,头发随意挽了个最粗陋的发髻,脸上抹了些泥灰,彻底看不出昆仑虚仙娥的样子。
我把隐气草揉碎了贴身藏好,周身仙气一丝不漏,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间采药女。
一路往山下凡人村落走,快到山口时,果然遇上了盘查的仙兵。
他们目光锐利,扫过每一个人,专门查无仙籍、来路不明之人。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却没乱,只低着头,背上事先编好的草筐,筐里放着几株常见草药,手指紧紧攥着筐绳。
仙兵朝我看来:“你是哪个山头的?仙籍呢?”
我垂着头,声音放得怯生生、哑沉沉,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凡人模样:
“回、回官差,我是山里长大的,爹娘走得早,从小就采药换粮,没入过仙门,也没什么文牒户籍……”
我微微抬起头,眼神里带点山里人的木讷和害怕,把筐子稍稍倾了倾,露出里面的草药:
“我就、就下山换点粮食,换完就回山里……”
仙兵皱了皱眉,又看了我两眼。
我身上没有半点仙气,穿着破烂,神情怯懦,筐里又是最普通的草药,怎么看都只是个不起眼的凡人。
他们不耐烦地挥挥手:
“走吧走吧,别在山口逗留。”
我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走过山口。
直到彻底离开仙兵视线,我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我成功了。
昆仑虚、白浅、墨渊……
全都被我甩在了身后。
从今往后,三界之大,
我只是一个无名无姓、采药为生的凡人女子。
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看人眼色,不用再在刀尖上苟活。
站在小镇口,看着街边小小的“租”字木牌,手往怀里一摸,心又沉了下去。
一文钱都没有。
仙法不能用,仙籍没有,身份是黑的,连个能抵押的东西都没有。
房东只会看铜板,不会管我是不是从昆仑虚逃出来的。
我下意识抓紧了背上的药筐——里面只有几把草。
可下一秒,我忽然就定住了。
我有药啊。
不是什么仙丹,却是凡人最需要、最肯花钱的东西。
我蹲在街角,找了片平整的大石头,把筐里的草药分门别类摆出来:
- 止外伤出血的
- 治风寒咳嗽的
- 缓解头疼、肚子疼的
- 还有几样能安神助眠的
都是凡人家家常备、又不容易自己采到的。
我不敢吆喝,只安安静静坐着,低着头,像个走投无路的山里姑娘。
没过多久,一个抱着哭闹孩子的妇人匆匆走过,孩子手上划了道大口子。
我轻轻抬眼,声音小小的:
“大婶,我这草药能止血,不痛的。”
她半信半疑让我敷上。
不过片刻,血真的止住了。
妇人又惊又喜,当场掏了三十文钱塞给我。
我攥着那几枚沉甸甸的铜钱,手指都在抖。
这是我在凡界,靠自己挣的第一笔钱。
我没急着租房子。
我用五文钱买了两个馒头、一碗热水,先把肚子填饱。
剩下的,全部留着。
当天傍晚,我又治好一个风寒咳嗽的老人。
又入账五十文。
天黑前,我攥着一共七十五文,找到了镇上最便宜的小破屋。
一间偏房,狭小、阴暗、漏风,但锁上门,就是我自己的天地。
房东本来不乐意,我直接把一天治好两个人的事轻轻一提。
他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