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岁那年,也下过这么大的雪。”
他开始讲。
他讲了谢家的灭门惨案,讲了他是怎么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他讲了他在军营里是怎么拼杀上来的,讲了他为了报仇,手上沾了多少血。
他讲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顾香风能感觉到,他每说一个字,心都在滴血。
她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听着。
她握住他那只布满伤疤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我杀了所有仇人。我以为我会开心。可我没有。”谢无珩看着自己的手,自嘲地笑了笑,“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里全都是血,全都是死人。我睡不着,只能靠处理公务来麻痹自己。”
“我不敢对任何人好。因为我怕。我怕我身边的人,会像我的家人一样,因为我而死。”
谢无珩转过头,看着顾香风。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顾香风从未见过的脆弱和痛苦。
“顾香风,我这样的人,就是一个活在地狱里的恶鬼。我本来不该把你拉进来的。”
顾香风看着他。
她突然觉得很心疼。
这个男人,背负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他把自己伪装得刀枪不入,其实内心早就千疮百孔了。
顾香风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从怀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拉过他的手,开始一点一点地擦拭他指尖的伤疤。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谢无珩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认真的神情。
他觉得,自己那颗在尸山血海里泡了十几年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洗干净了。
他这半生,都在和皇权博弈,和人心算计。他身边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卸下所有的伪装。
他就像一个独自行走在黑暗里的孤魂,走了很久很久。
直到遇见了她。
她没有被他满身的煞气吓跑。她看透了他所有的孤苦和挣扎。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这种最无言的方式,陪伴着他。
雪花落在两人的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长廊下的灯笼亮了起来,散发出昏黄的光。
谢无珩反手握住顾香风的手。
“顾香风。”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顾香风抬起头。
“以后,别叫我大人了。”谢无珩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叫我无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