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很冷。

冷得刺骨。水流顺着衣服的缝隙往里钻，很快就把顾香风整个人都冻透了。

她闭着眼睛，任由身体在水里往下沉。

她其实会游泳。小时候在乡下，她还在村头的小河里救过一个落水的小孩。但现在，她一点都不想动。

太累了。

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过去这二十几年经历的烂事。

顾远昌和顾婶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那是她名义上的亲戚。父母走得早，她被寄养在他们家。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勤快点，多干点活，少吃点饭，他们就能对她好一点。

可是没有。

前天，顾远昌把她名下最后一套老破小房子给卖了。那房子是她父母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顾远昌当时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她脸上：“你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养你这么大不要钱吗。这房子就当是你这些年的伙食费。”

顾婶在一旁翻白眼，双手叉腰：“就是，一个没人要的扫把星，还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这房子留在你手里也是浪费，不如拿来给你表哥娶媳妇。”

顾香风当时站在这对夫妻面前，没哭，也没闹。

她只是觉得没意思。

她其实早就把他们当成了家人。每次发了工资，她都会买水果买肉提回去。表哥上大学的学费，有一半是她打工凑的。她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对他们好，他们总能感受到。

结果呢。他们只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时榨干的提款机。

后来，她遇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会给她买早餐，会在下雨天给她送伞。他说：“香风，你太辛苦了，以后我来照顾你。”

顾香风信了。她以为那是救赎。她把这几年起早贪黑打工攒下的所有钱，全都拿了出来，帮他创业。

她每天下班后，还要去他的小公司帮他整理账目，打扫卫生。她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钱全填进了公司的窟窿里。

可是昨天，那个男人拿着她的钱，跟另一个女人结了婚。

结婚那天，她跑去问他为什么。

那个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看着她的眼神很冷漠：“香风，你是个好人。但我现在公司需要发展，我需要一个能帮到我的家庭。她爸爸是行业里的前辈，能给我资源。你除了能给我做做饭，还能干什么。”

旁边那个女人也笑了一下：“顾小姐，做人要识趣一点。你那点钱，就当是这几年他陪你的青春损失费吧。”

顾香风听完这些话，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转身走出了那个酒店。

她走在街上，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天下起了大雨，她就这么一直走，走到了这座跨江大桥上。

江风很大，吹得她站不稳。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翻滚的江水。脚下一滑，就这么掉了下来。

江水灌进嘴里，呛得她肺生疼。

顾香风心里想：这辈子真没意思。

我不恨他们。恨一个人太费力气了。顾远昌也好，顾婶也好，那个男人也好，我都不恨。

我只是想不明白。

我这辈子没干过坏事，我对所有人都掏心掏肺。我把别人都放在第一位，委屈自己去成全别人。我就是想要一点真心的在乎，怎么就这么难。

为什么我付出了全部，最后换来的全是背叛和算计。

哪怕只有一点点，不带任何目的的喜欢。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如果有下辈子，我什么都不想要了。什么钱，什么房子，我都不在乎。我只想看看，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纯粹的爱。

水流变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