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月奈奈抬起头,熟悉的脸依旧沉静如初,只是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对方紧绷的下颌,再仔细看可以发现似乎是因为不悦而紧紧抿起的唇线。
水无月奈奈这一刻的肩膀才算是真正放松了下来,可以告状的人来了。
手冢国光的威慑力明显要比非同校的迹部景吾大得多。
后藤缩了下脖子,但依旧拉不下脸来表示是自己错了:“不,我看她没说话才……”
手冢国光在这一刻没忍住皱起了眉头,明明前几天还有答应过某人不皱眉。
他终于打破了自己良好的教养,直接打断了对方:“我看到她摇头了。”
“我,我大概是没注意。”
手冢国光看着面前的两个男生没有说话,气氛一下变得奇怪起来。
但水无月奈奈不这么觉得,因为她能感觉到邻居拉住自己的手在微微收力。
他的大拇指摁在她的手心里,两只手贴的严丝合缝,水无月奈奈可以感受到脉搏的跳动,只是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她低下头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上面还有刚才因为紧张留下的牙印。
“我拒绝。”
她抬起头,看向刚才步步紧逼的两个男生,大概是因为有相识的人在身边,水无月奈奈说话比之前有底气了很多,也没有一开始寒恶的感觉。
后藤那两人愣了一下,明显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手冢国光语气严肃:“收集运动会表格的时候下发过通知吧?如果有项目不报名就按照项目空缺处理上报,如果交上来空白的表格,学生会这边也会审核通过上交的,我想说的很清楚了吧?”
“啊,是的。”两个男生互相撞了下胳膊,低着头匆匆忙忙跑走了。
没有道歉……手冢国光看向在一旁呆呆的女生,眉头皱得很深了。
身侧的迹部景吾甩了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脖子上取下的通行证:“你们聊着,我自己参观参观就行。”
说着抬脚往网球部的方向走去,留下他们两个站在树荫底下。
事情很顺利的就被解决了,水无月奈奈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还没松手的邻居。
她没开口提醒,只是看着他的脸,感觉他现在大概很生气,毕竟她最多只见过他对人淡漠严肃,这样明显不悦的表情还是第一次看到。
想起刚才邻居挺身而出搭救自己的场景,水无月奈奈感觉自己应该道谢。
于是她试图露出一个笑容,扯了下嘴角,张开嘴。
下一刻,比“谢谢”先来的是委屈,细微的呜咽声从唇齿中溢了出来。
她没忍住瘪了一下嘴,视线在一瞬间模糊。
水无月奈奈很久之前就知道,自己是泪失禁体质,可她不说话,这个体质对她来说也不怎么生效,哪怕有的时候没忍住掉眼泪也没有声响。
于是她在这一天知道,原来自己哭的可以这么响。
可是为什么会哭呢,其实她原本也没觉得自己很委屈吧?
只是听到手冢国光站在她身边说“她拒绝了”的时候,难过的情绪后知后觉,连带着多年前受的欺负像海浪一般返了上来。
手冢国光愣在原地,难得的露出了手足无措的神情,最终他松开对方的手去口袋里摸纸巾递出去。
原本干燥的水泥地上被深色的水渍砸开。
他看着水无月奈奈还是那副一尘不变的表情,冷着脸胡乱擦去脸上源源不断的泪水,偶尔发出吸鼻子的声音。
手冢国光对于安慰女生这个课题,可以说是一筹莫展,他有些苦恼地站在对方身侧,一直陪伴到她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这才松了口气。
水无月奈奈哭得眼睛鼻子红了一大片。
手冢国光目光落在她完全湿润的睫毛上,试探性的问道:“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吗?之前说被欺负要说,之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
水无月奈奈摇头,转学后受欺负的频率可是大幅降低:“我,打算,告状的。”
她早就不是以前那个软弱任人拿捏的水无月奈奈了!
女生的话语因为大哭一场带上了浓浓的鼻音,手冢国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哪里算是告状,最多是陈述事实。
“那你打算怎么告状?”
“告诉你和妈妈,被欺负了。”
手冢国光:“就这样吗?”
“剩下,得,打字说了。”因为太长的话还说不了。
手冢国光点头,伸手把对方哭湿的头发理到一边,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嗯,会有很多人愿意听你……‘告状’的,所以下次遇到这种事要记得告诉身边的所有人。”
毕竟学会说出来,是摆脱的第一步。
水无月奈奈闻言抬头眨了眨眼睛,下一刻充盈的泪水又啪嗒啪嗒下来了。
看来邻居大概是没有那个常识——泪失禁的人不能安慰,一安慰就哭更惨了。
其实刚才水无月奈奈感觉自己发泄的差不多了,这一下大概是泪失禁的余韵。
她这一刻感觉有些丢脸,至少之前说不了话的时候可以一直憋着,现在完全忍不住啊……
她一边哭一边乌拉乌拉的又说了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