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这事,程绥特别娴熟——悲催打工人必备技能。
杯子里接了二分之一的水,出水口停止吞吐,他松开,两手无骨似得捏着杯身。
眼一睨,就看到某人这一幅幽幽神情。
他心里闷笑一声,把水递了过去,温怀桑同他说谢谢。
回到座位上,两手交握置于胸前,程绥正了正神色,“怎么说两位?”
“我能先看看合约内容吗?”话落,温怀桑主动开腔,两手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事关自己,不能马虎。
程绥手一摊,“可以。”合约就在他的左手边,一下就能找到。
薄薄的看样子没多少内容。
温怀桑双手接过,看了眼,合约上的内容写的还挺详细。
条条框框都是为各自的利益,沈戎临对她的要求,只有让她配合他家里人瞒天过海,而对于自己,每一条也是写到了点子上,非常的诱惑。
细细查阅过,温怀桑沉郁的面容稍稍舒展,她不确定跟沈戎临签了这个合约,自己日后会有什么改善,毕竟人心难疑。
可这次错过了,她一时也找不到什么更好的选择。
毕竟温原川,此刻对她跟沈戎临之间的关系,还心存猜忌,要不然也不会明在她说了新的对象是沈戎临时,还在给她安排相亲对象。
“你需要添加什么都可以提。”从进门开始就一言未发的当事人,终于提出点意见。
温怀桑循声看去,男人此刻早已换了个姿势,指尖却依旧撑着脑袋,腿部的开合缩减,被他架高。
看起来悠闲极了。
嘴唇有些干燥,温怀桑捧着水杯喝了口。
杯子接触桌面发出“咯噔。”的一声,脆脆的。
“我没什么问题——”眼神的坚毅如洪水般泄来。
“好的。”时间确实也不早了,程绥得准音,便快速为两人整合,“那今天你们就把字给签了吧。”
对方接话太快,温怀桑还有半句哽在喉咙的话,“我希望合约的时间,在双方出现利益不受保的状况时,另一方可以随时叫停。”
程绥不是当事人,无法抉择,把目光落到了坐在不远处的沈戎临身上,听音。
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惹得人挺火大。
他的动作依旧没变,似乎是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骨节般的指尖在脑袋上滑动了两下,过了两秒他应允,“可以。”
程绥把视线对上温怀桑的,后者点点头表示接受。
既然双方已经协商好,事情就好办多了,程绥分别递过去两支笔。
一瞬间空气中,只有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大楼底下,全部掩与黑暗之下,只有前方的一小段路边立着一个路灯,暖黄的灯光有些发暗,像马赛克朦胧成一片。
两人快走到马路边时,沈戎临突然定住脚步,“我送你回去。”
调子没一点起伏,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那不是询问。
心中拒绝的声音,在没听完音,就要急着反驳。
不字刚在口中酝酿,还没发声成音节,就被对方读了心一般。
“以后还要相互麻烦,希望你能提前适应一下,走吧。”沈戎临邀请的话语和眼神一同扫了过来。
清凉的枯井,泛不起什么涟漪。
视线碰触的一瞬,温怀桑就躲了,“谢谢。”
一路相对无言。
夜沉,城市像被按了静音键,车窗倒着外面的风景,零星窗灯浮在暗里,像浸在水里的星子。
连车流都倦了,碾过路面的声响也轻的像叹息,生怕扰了这份沉。
温怀桑整个身体都偏向右侧,脑袋枕在玻璃窗上,眼中掠过的全是窗外景象的倒影,一帧帧串联像加了倍速的影片。
她骨架小,人也薄薄的一片,占不了什么位置,沈戎临余光扫过来的时候,先入眼的就是他们两人之间像银河一样宽的距离。
脑袋有些发沉,睡意上涌,温怀桑撑着眼皮硬挺着。
“需要我跟温董见一面吗?”男人醇厚的声音落下,沉甸甸的。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猛地砸进静水里,带着突兀的棱角,一下撞在耳膜上。
温怀桑一个激灵,人都坐直了些,脑袋有些没反应过来,轻啊了声似乎在呓语,加载了几秒后给出回应,“不用。”
红灯亮起,远远的沈戎临就踩了刹车,车流慢了下来,温怀桑人也清醒了几分。
“那相亲呢?还是继续?”
温怀桑的目标不在此,营山只要还能运行,过了这个年,她拍拍屁股顺利脱身就行。
褚介只是个挡箭牌,沈戎临当然也是。
只是温原川对两者的态度截然不同,前者是信她能嫁进去,后者是不信她能嫁进去。
但今天有了这份刚签好的合约,温怀桑准备到了最后一刻在用。
此刻拿出来太暴殄天物了。
“沈先生,我记得合约第一条,就是互不打扰彼此的事吧。”
“这算吗?”绿灯亮起,沈戎临踩油门的速度循序递进。
温怀桑扫了一眼车速,110还成。
“不过是相互商讨一下,难道温小姐喜欢打不做准备的仗吗?”男人的嘴角扯出弧度,微露出几颗贝齿,窗外的路灯扫过,亮亮的。
精致的眉眼透着玩味,似取笑。
温怀桑对沈戎临这个人不了解,但见的人多了,总能从茫茫人海里找出相同特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