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邪闭上了眼睛。他的眉心亮了起来。那枚淡金色的太极印记稳定地、持续地亮着，像一盏被调到最合适亮度的灯。

银白色的正道灵力和暗红色的黑暗灵力从他体内涌出来，在他身体周围交织、缠绕。

过了一会儿，殷无邪睁开眼睛。蓝沁还在。“感觉怎么样？”她问。

殷无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盖上的黑色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攥了攥拳头，松开。手指不抖了。他说，“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蓝沁松了一口气。

殷无邪：“蓝姑娘。”他皱了下眉，“我师父抢走的那一半，能治他吗？”

蓝沁把灵植保鲜盒合上，抱在怀里，说，“玄冥子的灵根能恢复。但如果你师父继续种魔植，黑暗灵力照旧会腐化他的灵根。”

殷无邪沉默下来。

蓝沁看向庙门口那片被腐化灵力侵蚀过的土地，地面还是黑色的，砖缝里的青苔没有活过来，墙角的野草也没有重新冒芽。

但她知道，春天来了，它们会长的。只是需要时间。

就像他师父。

“蓝姑娘。”殷无邪说，“谢谢你。”

蓝沁看着他。“你是病人。我是郎中。看病开药，是本分。”

“你每次都这么说。”殷无邪的笑容从眼角漾开。

她唇边泛起笑意，转身走了。行至门口时，她回首望了一眼。很快，就扭回头，朝门外疾步走去了。

蓝沁走出庙门时，周绍康迎上来，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里面有人？”

她点头。“殷无邪。”

周绍康没有追问，只说：“回家再说。”

蓝沁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破庙。一瞬，她收回目光。“驾！”

马蹄声踏碎了山间的寂静，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一路上，蓝沁就把庙里，遇到玄冥子抢花，陆沉舟想要出手相助的事情，一一说给周绍康听了。

*

这天，蓝沁正在小药房里整理药材。离她给殷无邪送洗髓花已经过去三周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霜纹草的叶片已经阴干了，银白色的绒毛在纸上铺了一层，像细碎的月光。她用镊子一片一片地夹进瓷罐里，动作很轻，怕碰碎了。

甘青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少夫人，有人送了一封信来。说是给您的。”

蓝沁接过信。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蓝姑娘”三个字写在正中间。字迹清瘦，笔画如竹枝。

这封信有股淡淡的、像松脂一样的气味。幽冥谷特制的墨香气味。

殷无邪。

“送信的人呢？”她问。

甘青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送信的是个灰衣人，戴着帽兜，看不清脸。他把信交给门房就走了。但公子刚巧碰上了。”

蓝沁的手指收紧。“公子看见了？他说什么了？”

“公子问了一句‘那是谁的信？’，门房说‘给少夫人的’。公子没说什么，让那人走了。”

甘青顿了顿，“公子把信拿过去看了看信封。然后让奴婢送进来了。”

蓝沁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信封。“蓝姑娘”三个字对着她的方向，清瘦的字体。

她急忙问甘青，“公子现在在哪里？”

甘青抬头，回说，“刚才公子在书房里呢。”

蓝沁把信封塞进袖子里，站起来。快步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半开着。里面却不见周绍康的身影。

她只好又走回屋。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纸是灰蓝色的，折了两折，边角整齐。

“蓝姑娘，玄冥子和陆沉舟的势力近日在石头城活动。我已派人追踪，但需提醒你小心。他可能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某个人。你多保重。——殷无邪。”

蓝沁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放回信封里。

*

蓝沁给殷无邪的回信不再是简单应付的几句话了。她写：

“一、玄冥子动向请持续追踪，每周通报一次。二、幽冥谷改种普通灵植的进展如何？如有技术困难，我可提供无偿帮助。三、你在石头城的安全如何保障？如有需要，我可为你提供落脚点。”

她在信的末尾加了一句：“蓝田灵植工坊需要你。是作为合伙人。”

写完，折好，装进信封。信封上写“殷无邪亲启”。

她叫来甘青。“送去驿站。加急。”甘青接过信，快步走了。

窗外细雨绵绵。蓝沁心里沉了一下。玄冥子在石头城活动。他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