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时无人说话。
方天原本是因为尴尬转移视线,才仔细盯着绣花鞋看,没想到还真给他发现痕迹。
绣花鞋靛蓝色的鞋面上,绣着精巧的缠枝梅,鞋底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这是一双被穿过的绣花鞋。
方天将鞋底侧过来,指尖点着一处明显的磨损:“这鞋底的痕迹,脚跟外侧吃重,前掌内侧先磨。。。看起来倒是和章生家院子里的那个印子有些相似。”
简季凑过去,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鞋底除了明显的磨损痕迹,上面还沾着已经干裂的泥土。
门外的席元看两人久久没有出来,院子里两条狗也一无所获,便掀帘探身进来,一进来就看见两人头靠的很近,小少爷手上还拎着一双绣花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见他进来,方天直起身,将手里的绣花鞋递给席元,“仔细收好,这是物证。”
“是。”席元双手接过来,正要打开带来的油布包裹,将绣花鞋装进去的时候。
一旁的简季却忽然开口阻止,“等等。”然后看向方天,“让小白和沙琪玛闻一下。”
方天略一沉吟,点头同意。
席元将手里的绣花鞋交到简季手里。
简季接过绣花鞋,走到院子里叫了一声,“小白,沙琪玛。”
两条原本在院子里转悠到狗,闻声立刻小跑过来,仰着头围在简季腿边,两双湿漉漉的黑色眼睛望着它,尾巴愉快的摇动。
简季蹲下身子,把绣花鞋递到两条狗的鼻子面前,还嘱咐两条狗,“闻仔细点,味道可能已经很淡了。”
两条狗分工合作,一条闻鞋面,一条闻鞋底,耳朵往背翻去,这是狗高度专注时候的表现。
仅仅十几秒的时间,两条狗同时做出反应,冲着简季汪了一声后,快速往院子里跑去。
方天和席元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就看见简季已经健步如飞的跟着两条狗跑了出去,二人赶紧跟上。
两条狗齐齐跑向了院子里的那颗琵琶树,绕着树干打转,爪子开始疯狂地刨向树根,四只爪子扬潮湿的泥土和腐败的落叶。
三人见状,立马在院子找到了工具上前帮忙。
很快,就看见了褐色泥土里出现了一点森白的颜色。
简季立刻制止了还在刨土的小白和沙琪玛,为了不破坏现场,给两条狗重新套上绳子,栓在了柴房里。
简季栓好狗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只剩只方天一人。
方天半蹲在那颗枇杷树下,正用手指极其小心地捏着刚从湿泥中挖出的的指骨,仔细端详。
那一小截指骨在渐暗的天光里透着股阴森。
“方大人,席侍卫呢?”简季走上前,蹲在他身边,小声问道。
“我让他回衙门叫人了。”方天仍半蹲在树下,听见简季的声音,侧过头看向她。
他们今天来的时候并没有带捕快,现在发现了尸体,当然要回去叫人。
“你说,这会是孙桂月吗?”简季小声问道。
方天没有立刻回答。
缓缓的将视线从简季脸上移到手中的那截指骨上。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凝重:“若不是孙桂月。。。这案子,怕就又多牵扯进一条无辜性命了。”
说完,他又转过去看着简季,脸上扯出一个带着疲惫的和赞许的笑容,“小白和沙琪玛又立了功。三年了,味道淡成这样,还能闻出来,真不愧是神犬。”
简季听到方天也这么称呼,被逗笑了,开口否认道,“过了三年,哪还有什么味道。”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它们闻道道应该是吴石的味道,吴石几天前刚穿过那双鞋子,穿完之后估计就直接塞进了包裹里,放进床底藏了起来,这才导致鞋上的味道没有散出去。”
简季看向暮色中随风摇晃的琵琶树,声音清晰,“这颗琵琶树,吴石应该经常来,所以这里也留下他很重的味道。”
她转回头,看着方天,“小白和沙琪玛闻到的应该是吴石的味道,不是孙桂月的。”
方天捏着指骨的指尖微微一顿,喃喃道感叹了一句,“阴差阳错啊。”
枇杷树茂密的枝叶在晚风中摇晃,沙沙作响,投下的阴影恰好笼罩在小小的坑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