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茂直起身子,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姜惜玉两眼。
这姑娘瞧着不过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美丽,眉间却有一股少见的沉静。
云华茂却知道面前这姑娘前些日子挺身而出救了霍善真,此时正是将军面前的大红人。
传闻霍府来了个貌美神医,年纪轻轻却一身能够起死回生的好医术。
云华茂本嗤之以鼻,此时看着姜惜玉静而不自矜的样子,看着倒是十分有传言中神医的态势,心下不由地多了几分希望。
云华茂顿了顿,接着道:“在下云华茂,在左金吾卫翊府当差。”
“久闻姜大夫大名,却还未能道谢。”
姜惜玉茫然道:“道谢?”
云华茂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两分亲近之意:“姜大夫妙手回春,前些日子我表妹病重全靠姜大夫一手照顾,听说身子已经好了不少,昨日还来信要与妹妹相邀出去玩耍。”
“官人谬赞。”姜惜玉心下了然,他是霍善真的表哥,那也便是……霍善全的表弟了?
看着和霍善全倒是没有多少相同之处。
霍善全生的身高颀长,肩宽腰窄,剑眉星目,面部线条利落,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自带三分凌厉,藏不住的将门英气,眼前这人却眉峰微挑,十分轻慢不羁。
姜惜玉摆了摆手:“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官人不必客气”
“不是客气,在下早已听说过当时的场景,那么多大夫都已经摇头的时候,姜大夫却能站出来的,为表妹治病。”云华茂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十分诚恳:“这份胆识,这份医术,在下是打心里佩服。”
说罢叉手躬身,姜惜玉赶紧侧身避开。
“实不相瞒,在下今日来,还有一事相求。”
云华茂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
“是在下的夫人,她病了大半个月,请了好几个大夫,药吃了不少却不见好。在下……实在没法子了。”
他微微低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又抬起头,目光诚恳:
“在下也知道,求医一向是讲究规矩。诊金在下备好了,拜帖也带了。姜大夫若肯赏脸上门瞧瞧,在下感激不尽。若今日不便,在下明日再来。”
姜惜玉看着眼前男人认真的神色,心中一动。
虽不知眼前人父祖官爵,但且看他穿饰华贵,身上一股素享优渥的纨绔气质,还有他那身为将军的表哥,其出身必非寻常。
以门荫入仕者,出身既高,授官亦不至卑下。
他说自己在金吾卫当差,最少说也应是正八品的参军事,但此刻站在她面前,却像任何一个为妻子着急的普通丈夫,紧张、诚恳、甚至有些卑微。
姜惜玉立刻便对他多出几分好感,问起他夫人的病情。
“拙荆分娩已三月,然肢体浮肿仍然未消,时常感到头晕耳鸣,心绪郁结,寡欢少乐。”云华茂说着,感到夫人垂泪的样子已经浮现眼前,忍不住一脸担忧之色。
姜惜玉皱眉,“妇人产后,当静养一月为小月子,百日为大月子。夫人娩已三月,过了调养之期,仍浮肿难消,头晕寡欢……”
“正是如此……”云华茂脸色沉沉。
姜惜玉已在思考云夫人可能的病症,或许是产后气血大亏,元神不足,调养失宜或忧思郁怒,肝气上逆……妇人妊娠是极其伤身之事,具体病症还得亲自探视望闻问切才可。
“夫人身体不可轻慢,不如我明日便亲自前去探视。”姜惜玉语气和缓,“还得劳烦官人去禀明将军,替我求个准许,容我前往探视。”
等了一会,云华茂还不应声。
姜惜玉心中疑惑,却见云华茂怔立不动,本来灵动的双眼空洞发直,神情茫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都像呆住了一样。
“官人?”
她忍不住轻轻呼唤。
云华茂却一下子回过神来,好像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一般:“不好意思,刚刚想事出神了,还得劳烦姜大夫再说一遍。”
姜惜玉只得再重复一遍自己所说。
云华茂眼睛一亮:“多谢姜大夫!我过会儿正要与将军议事,自会去禀明。”
“云中候。”
姜惜玉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门房的声音打断。
“将军请您进去。”
姜惜玉皱起眉头,还想再看,云华茂对她拱手告别,便走了进去。
他步子稳得很,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刚刚……是在发呆吗?
姜惜玉站在原地,看着书房的方向,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书房的门打开,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样子。
比她想象的要更简朴,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的好像是一幅舆图,姜惜玉看的不太清楚。
霍善全坐在书案后,玄色的衣袍,挺拔的身形,正低头看着什么。
面前站着的似乎是隗争,还有一个看不清楚是谁的人。
书房的门“啪”的一声关上了,可姜惜玉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方才眼神涣散的样子,真的是在发呆吗?
姜惜玉摇摇头,把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去,此时还是先想想怎么同霍善全坦白吧。
待会儿进去,要怎么开口才合适?
总不能直接说“将军,我进你院子把你迷晕,强制给你把脉,这才发现你已中毒了!”
“而我,很有信心能够治你!”
姜惜玉弯弯嘴角,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要不还是先绕个弯子,说说阿梨的病,再慢慢引出来?
她正想着,里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脚步声杂沓,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远远近近,听不真切。
紧接着,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有人跌跌撞撞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