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将碗筷放在张姿宁身前。
“办了点事。”张姿宁接过碗筷,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抬头。
张瑞景的目光在程木和张姿宁之间扫了一遍,没有说话。程木仍旧低着头,吃着自己碗里的菜,可目光却总想往她那看。
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把那点念想压下去。冰水滑过喉咙,短暂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一瞬,可下一秒,他还是忍不住抬眼看了她一眼。
张姿宁正低头吃饭,侧脸被餐桌上方暖黄色的灯光照得柔和,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她没有看他,一次都没有。
饭桌上只有碗筷相碰的声响,和秦蔓偶尔问张钦玉学校功课的几句。
张姿宁吃得很快。她吃完半碗饭就放下筷子,把碗往前推了推,“我吃好了。”
她站起来,没有看任何人,转身就往楼梯走去。
她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一阵,然后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秦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程木。他的碗里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
“程木。”秦蔓开口,“你也早点休息。”
程木搁下碗筷站起身,“嗯。”他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这顿饭,他也没心情再吃下去了。
夜里起了风,棕榈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哗响。程木站在院子里那棵芒果树下,仰头看着二楼那扇窗。窗户没有亮灯,她大概已经躺下了。
他其实知道她刚才在餐桌前做的每个举动意味着什么。她不看他,不跟他说话,快速吃完饭走人,这副样子他已经再熟悉不过了,她已经下定决心,决定把他翻篇,把那晚的一切当作从没发生过。
既然他选择密支纳,选择张瑞景,那她就会干净利落地把线切断。她从来都是这样,不等人,不回头,不给自己留任何软肋。
可问题是他没得选。
他选了张瑞景,是因为有些事情他必须做完。程叁是怎么死的,那条线尽头到底藏着什么,他不能因为这些就停下。他想在一切结束后,干干净净地走向她,没有秘密,没有随时可能被拖回去的身份。
可他又不甘心。
他记起很多年前她给他撑的那把伞,她站在凤凰木下问他“好看吗”时的笑脸。那些记忆像根刺,扎在骨头缝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垂下头,把额头抵在身前的芒果树干上,合上了眼。
他站在黑暗里,胸口闷得发疼。像有一只手从胸腔里面攥住了他的心脏,攥得他喘不上气来。
她把界限划得太清楚了。她在给他退路,也在给自己留体面。可他却不知道该庆幸她的理智,还是该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选她。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穿过草地,在他身旁停下来。程木侧过头,余光里看见颂帕站在他半步之外的地方。
他直起身看向他。
颂帕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并肩站在芒果树的阴影里。
过了很久,颂帕才开口。
“前几天,她一直在等你的消息。但你没有回。”
程木垂着眼,继续沉默。
“程木,”颂帕看着他,认真地说,“她虽然嘴上不说,可我们都清楚。”
颂帕的声音很平静,“你要是真选了密支纳那条线,就让她彻底死心。她值得更好的,而不是你,也不是我。别再招惹她,你记住,你是老爷身边的狗。”
但明明是她先招惹的他。
程木沉默了很久,说:“我知道。”
然后他转过身,朝老宅里面走去。颂帕留在芒果树下,看着他消失在廊道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