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宥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在暗卫离开后不久，白绯寒便推门而入，放下花灯，来到了他的身边，自顾自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为什么皱眉？”白绯寒捧起裴宥的脸，用拇指指腹抚上他的眉心，想要把那皱着的眉头给抚平。

她的指尖带着凉意，身上的衣物也有些湿冷。

裴宥拿下她的双手将其合拢，之后放在手心当中捂着，“手怎么这么凉？去哪了？”

“去欺负了你宫里的鱼。”手渐渐回暖之后，白绯寒在他怀里将外袍脱下，扔在了桌上，盖住了满桌文书。

裴宥将这个动作理解为她对自己的邀请，于是便探着手去扯她的领口。

白绯寒却“啧”一声，将这不安分的手给打走，“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衣服穿着太凉。”

“好，”裴宥无奈应下，随后抱起她上榻，“不做便不做，孤抱着你睡觉总可以吧？”

“可以。”白绯寒在他眉间落上一吻，随后枕着他的手臂，嗅着他颈间令人安心的味道，安然睡去。

——

白绯寒偷图纸的心只按耐了两日，到第三日夜晚，哄睡了难缠的裴宥之后，她便揉着酸疼的腰起身，和云留一起来到御书房之中。

果不其然，布防图就如裴宥所言，放在东侧书架下的第三个抽屉里。

白绯寒将它拿出来递给云留。

“这图纸，你交给容若珩吧，我不想见他。你再同他说，若廿八那晚他不听我的命令，我一定会杀了他。”

云留连连点头。

“丸药拿来了吗？”白绯寒问道。

云留便将一个鼓囊囊的锦囊递给白绯寒。

白绯寒接过，吩咐道：“你先下去吧，我等一会儿自己回养心殿。”

待云留走之后，白绯寒将药放进抽屉里，随后从袖间拿出一张被整齐折好的纸条。

她将那纸条打开，上面苍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上面写着：四月十一日，裴宥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弄疼白绯寒，更不会伤她分毫。

白绯寒看着这个笑了笑，这是他神志不清咬了他之后，他亲笔写下的对她的承诺。

她记得，最初入宫时，裴宥千挑万选给她选了一个最破烂的宫殿让她住，他们之间开始正式产生交集。

初见他时，二人双眸对上的那刻，都对彼此的样貌感到震惊。

初次与他相处，厌恶女人靠近的他对她并不觉讨厌，那时他只拿她当一个模样合心意的“宠物”。

她初次露出锋芒，他觉得有些危险，却对这样的她有着十分的欣赏。

再后来，她的刻意引诱与讨好、她流露出的脆弱、他刺向她的那一剑……他渐渐地动心了。

“裴宥……裴宥……”白绯寒低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

便回想起他们之间发生的种种……

她喜欢裴宥的样貌、身体，喜欢他不为人知的，幼稚的、或许是脆弱的另一面。

她怜惜他，心疼他。

但是她不能留在他的身边。

她有自己的身世要寻，有自己的仇未报，还有自己的自由也没有得到。

这些都是她要去做的，哪怕是离开裴宥也要去。

白绯寒手颤抖着撕碎这张纸条，看着那一句裴宥承诺给自己的话被自己亲手撕裂，她忍不住落下泪。

泪水模糊了双眼，手中的碎纸如同烈火一般在发烫，她抬手抹去酸涩的眼泪，将手中碎纸同治疗头疾的药一起，放到了抽屉之中。

如此这般……

他对她做出的保证便不算数，他们二人便可不留余力地正常交手，在她带着杀意刺向他时，他可以伤了自己，她希望他平安长寿。

他对她的好，对她的宠溺，她以自己的血为引解他的头疾，凭这一袋药，可以还清了。

在她合上抽屉的那刻，在他某天打开抽屉看到里面东西的那刻，他们二人，两不相欠，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