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八,楚旭王的生辰,楚国全民同庆,这天夜晚不设宵禁,街上集市丰富,叫卖声与欢笑声络绎不绝。
戌时,天色方黑。
“裴宥,你晾下臣子,同我这样出宫,真的好吗?”白绯寒手里拿着一个模样精致的狐狸糖人,咬了一小口狐狸的尾巴,它的口感是脆脆的,入口即化,这般美味令她眯了眯眼。
“无妨,”街上人多,为了防止被人群冲散,裴宥将白绯寒的手拉得更紧了一些,“孤不在场,他们反而会更自在些。”
沿河旁有一打铁花的技艺表演,随着匠人手中的动作,闪亮的铁花自下而上,碎成漫天星芒,后又落在地上,仿佛将星河铺满在石板路上。
白绯寒还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景色,拉着裴宥的手便向打铁花旁走去,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伴随着众人的呐喊以及拍手喝彩,漆黑的夜色中,又迎来一场火树银花。
星光被抛至最高处时,白绯寒踮起脚尖,在裴宥的耳边轻道:
“阿宥,生辰快乐。”
裴宥回眸,看向眸中盛着铁花倒影的白绯寒,她的眸光极亮,似是藏着浩瀚夜空中的每一颗星辰。
仿佛时光就定格在此刻,他并非冷漠无情的君王,她也并非是阴险狡诈的刺客,他们只是一对相爱了很多年的普通伴侣。
就只是这一刻的光景,被裴宥铭记在心,甚至在不久后白绯寒刺伤他逃走之后,他怀疑她对他的真心之时,也从始至终都觉得,一瞬间的火树银花之下的白绯寒对他的爱确实是真的。
“发什么呆?”白绯寒捏了捏裴宥的手臂,扯着他继续逛,“你一定要快些,跟上我的步伐,我要在今晚把整个京城都逛一遍。”
裴宥回过神来,“一定要在今晚逛遍吗?我们难道不会有很多个夜晚吗?”
“你说什么?”人群嘈杂,白绯寒走在裴宥的身前,回头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动着,却丝毫听不清他在说这些什么。
裴宥垂着眸子摇摇头,并未再说些什么,只是在不会弄疼她的限度内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好像只有这样,他便能留住她了。
而白绯寒又如何不知他这动作是何意味,她强压下心中苦涩,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尖。
在亥时到来前的一刻钟内,短暂又无比漫长,待白绯寒与裴宥从一家唱着戏曲的茶楼中出来时,正遇见打更人在打着铜锣。
当锣鼓敲到第二下时,鼎沸的人声中传来尖叫:“东坊商户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阵阵嘈杂当中,裴宥不知是哪一瞬,自己的手便空了,他神色慌张地看向四周,却并未看到那个粉色的身影——
白绯寒走了。
紧接着,数十个暗卫围在裴宥的身侧。
“你们先去帮着救火,孤自己回宫。”
“是!”
——
在东坊火光冲天的同时,暗阁的刺客便都进了宫,他们每一个人都将宫内布防图铭记于心,可眼下的情况,却同图纸上的一点都不一样,无奈,他们只能趴在屋檐上同夜色融为一体,寻找机会再伺机而动。
另一旁,白绯寒换上一身方便疾行的夜行衣,将能遮住口鼻的面纱系带在脑后系紧。
“姐姐,你最爱用的铄光。”容若珩将一把极细的剑递给白绯寒,环顾四周问道:“怎么不见云留那丫头?”
“有我在,你们别想把楚王宫闹得天翻地覆,这里不是你带着人寻欢作乐的地方。”白绯寒警告道。
容若珩扯着嘴角笑道:“姐姐是在楚王宫里住出感情了?可这王宫里若是不死一些人,我们回去怎么向燕王交代?”
白绯寒瞥他一眼,“想杀人,那些待会儿你能看到的,还拿着刀剑暗器、留在宫里的刺客,随便你怎么杀。”
“好啊。”容若珩笑容加深,露出颊上的酒窝。
紧接着,一阵银铃响动,他便消失在了白绯寒的眼前。
一朵烟花炸在空中,白绯寒抬头看去,知道她吩咐云留办的事情她已经办成了。
——
金殿之中,丝竹声悦耳,席间朝臣觥筹交错,在这样的良辰吉日中共饮美酒。
有不胜酒力的,便已经移步到偏殿之中睡下。
两朝老臣庄牧痛爱饮酒,上头之时还爱对着月亮作诗一首,不过他生平写月亮的诗有太多首,众人早已看腻,听他又要去殿外看月亮,谁都不想跟着他一块儿去。
“无人懂我,无人懂我。”庄牧无奈地摇着头,身形摇摇晃晃地便走出了殿外。
抬头寻月,却见着一个形状极其不规则的月亮。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月亮。”庄牧疑惑着揉揉眼睛,再睁开时,却见那蛰伏于屋檐之上的月下黑影朝自己飞来,再定睛一看,清冷月光之下,那黑影手中提着的剑在反射着森森寒光。
“有刺客!”庄牧来不及躲开,只能大声呼喊。
千钧一发之际,庄牧却见一道纤长的身影挡在自己的身前,世见罕见的极细的剑身抵住了向自己刺来的利剑。
“愣什么,还不快跑。”白绯寒扭头看他,若不是担心他人老骨头脆,她早便一脚将他踹飞了。
庄牧回了回神,借着昏暗月光看清了她眼下的泪痣。
“娘……贵妃娘娘。”
此刻,被庄牧一声“有刺客”喊得酒醒了大半的众臣纷纷从殿内赶出来,却只见两道黑色身影缠斗在一起。
刺客杀刺客?黑吃黑?
众人愣神之际,只见那道极其灵活的黑影将另一人踩在脚下,一道细剑直直地贯穿进地上之人的胸膛,那人当场便没了呼吸。
解决完人之后,白绯寒将剑拔出,甩了甩剑上的血迹,地上随即便绽开四五滴红梅。
提着剑走到庄牧面前,确保闻不到血腥味之后,白绯寒拉下面罩。
“你这老头,看来是把我记在心里了,我打扮成这样都能认得出来。”白绯寒挑挑眉,“不过,以后你要是再敢参我,下场就和那个刺客一样。”
“大胆白绯寒,竟敢对庄大人不敬!”一位武臣说罢便要过去护着庄牧,被庄牧抬手拦下。
“好了,以后你也没机会参我了。”白绯寒笑笑,掩住神色中的落寞,拉上面罩,走下阶去。
“娘娘要干什么去?”庄牧问道。
白绯寒道:“今夜来的都是暗阁刺客,你们最好就待在金殿里,不要胡乱走动,别给你们陛下添麻烦。”
“哦对了,各位,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刺客栎行,”白绯寒转身向他们挥挥手,“现在我要去杀你们陛下了。”
说罢,便一溜烟消失在了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