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之中，白绯寒百般无聊地趴在桌上为裴宥研墨，留着耳朵听他与福恩、张迁议事。

三人从朝堂之事聊到百姓社稷，再往下时，福恩却噤声，看向白绯寒。

饶是陛下如此宠幸贵妃娘娘，可她到底是燕国的公主，虽说是对陛下倾心已久又情根深种，但福恩还是觉得要以小心为上。

裴宥猜出了福恩的顾虑，瞥了一眼耷拉着脑袋的白绯寒，道：“战场之事，但说无妨。”

福恩便向裴宥呈上一个木匣，“曲将军传来密报，说她在三日前攻下赵国平裕城，进城驻军时，看到了一个形似赵王胞弟肖舟序的人。”

听闻，白绯寒攥着墨条的手一顿，随后扔下墨条，往裴宥身边凑过去。

只见他打开木匣，取出其中的一封信报仔细研读了一二。

“是师姐的字迹不假。”裴宥点点头。

“可臣早就听闻，在我军未向赵国宣战之前，那肖舟序便就已经被魏国人砍断四肢吊在城楼之上了啊，”张迁也觉得此事另有蹊跷，但也不想往坏的方面去想，“会不会是曲将军看错了？”

“绝无这种可能，”裴宥想都未想便立刻否定，“师姐的射技是百步穿杨的境地，眼力自是上乘，而肖舟序此人也与师姐有所接触，她不可能看错的。”

“哟，想不到陛下竟然这么了解曲将军。”白绯寒在书案上撑着半个身子，笑眯眯地看着裴宥。

这种酸溜溜的语气，就连福恩和张迁都能品出其中的醋味，两人默不作声地相互对视一眼又纷纷抱着手低下头去，帝王和娘娘秀恩爱，他们只能在一旁当空气。

“承乐，别捣乱。”裴宥眼神略带责备的睨了一眼白绯寒，像在训斥一个贪玩捣乱的猫一样。

随后看向张迁，问道：“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不待张迁说话，白绯寒却是抢先开口：“还需要别人的回答来印证你的猜想吗？这件事表明了什么，你不是都已经猜到了吗？”

隔着衣袖，白绯寒稍用力摁了摁桃夭乱动的头，“若是那肖舟序的失忆是装出来的，扬名于外的仁将形象是他自己立的，在城楼上被吊死的消息也是假的，那这好大的一出戏，便是为你楚旭王麾下的大将——曲苑将军，专门搭的。”

“此人定是了解过曲将军的为人、喜好，才装出来的这一番模样，又以失忆一事，成功被曲将军带回楚国带入府上，同曲将军在楚国的这些时日，他一边可以与她培养感情，一边还可以深入了解楚国的情况。”

“哦，不止楚国。我可还记得曲将军还将他带到宫里来过，若我的猜想是真的，那么陛下，您这王宫的情况也怕是已经被他摸得一清二楚了，您的金殿、御书房、养心殿，四处漏风啊。”

白绯寒的一番话下来，福恩和张迁听的是心惊肉跳。

福恩惊于这冠宠后宫的贵妃竟然如此大胆，竟敢用这样挑衅又将鄙夷的情绪暗含于其中的语气同陛下讲话。

张迁则惊于，这被前朝称为“妖妃”的贵妃娘娘，想法与猜测竟同他的出奇的一致，这样聪颖之人，令他刮目相看。

“您这暴君，名头与经历可治小儿夜啼，但唯独对您的师姐曲将军，却是别样的纵容，甚至都不舍得杀她身边的人，怕惹得她不快。”

白绯寒再次语出惊人，福恩微微抬眼看着拧着眉心、周身气压极低的陛下，后背泛起一阵冷汗，心里默默地祈求白绯寒别再继续说下去了。

但令他出乎意料的是，裴宥并未起杀心，反自嘲道：“孤确实早该杀了那肖舟序。”

“曲将军是个敢爱敢恨的性情中人，才会被肖舟序的假死刺激上套，如今重中之重的，是应该确保她的安全，”白绯寒弯着腰整理着自己的裙摆，后直起身向门口走去，“至于如何确保将军的安全，诸位慢慢商讨吧。”

“你去哪？”裴宥问道。

“陛下嫌妾烦，”白绯寒看他，特意装出满脸愁容，“妾身便不捣乱了，先走喽。”

——

走出御书房之后，白绯寒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云留早在殿外等候多时，凑近道：“殿下，他在虎林等你，还是我陪殿下一起去吧。”

白绯寒摁住云留的手，摇摇头，“你就在此等候，等下裴宥出来，定会询问我的踪迹，到时候你如实告诉他。”

“那殿下小心。”

云留目送白绯寒用轻功离开。

虎林之中，白绯寒悠闲地走着，看着小道两侧犹如雪团的兔子。几日不见，它们长大了，也越来越肥美了。

早在她与裴宥闹别扭的时候，她和云留二人就已经把这虎林之中的兔子吃了个精光，待她与裴宥和好，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发现，这里来了一批新的小兔子，和她从未见过的漂亮花草。

“兔子是新买的，你先忍着别吃，等它们长大了，生下小兔子，你再大开杀戒。”

“魏国盛产美异之花，孤见你喜欢花，便让魏国进贡了一些。”

裴宥含笑看着蹲在地上用鼻尖嗅着每一种花的白绯寒，她倔极了，明明被花粉呛得直打喷嚏，却还是要将每一种花的味道用鼻尖标记。

又见她掐下一朵开得正艳的粉色花朵，两三步跑到自己面前，踮着脚举着胳膊，将那花插在了自己发间，观看半晌，拍手笑道：

“暴君配鲜花，妙哉！美哉！”

白绯寒仍记得，当时他那双似盛着春水的温柔眸色，想到这些，她的心上便塌陷了一处，神情也随之放松下来许多。

“姐姐为何如此高兴呢？”

容若珩的声音将她从记忆的温情之中拉出，白绯寒回过神来，看到小花趴在容若珩的身旁安睡，而他的手正在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

“廿五之前，我会将燕王宫的布设图给你的，别催，回吧。”

白绯寒转身要走，便听得身后一阵银铃响动，似乎是一瞬之间，容若珩便来到了她的面前，本着一副虔诚的神色用双手将她的手捧起，放在鼻下，用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背。

“我让你走。”白绯寒不想与他过多纠缠，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它被更用力地握住。

“姐姐为什么总想赶我走呢？”容若珩气道。

白绯寒有片刻的怔愣，惊觉他的语气不似寻常那般虽温和但欠揍，倒真的多了许多怒意，此前，她还从未见过他对自己动怒。

“发什么疯？”白绯寒并不由着他，抬腿一脚重重地踹上他的腹部，借机抽回自己的手，发觉腕上竟然有一道被捏出来的红痕，为如何向裴宥解释而发愁。

容若珩不设防被猛踹，勉强站稳，但仍不死心，趁白绯寒愣神之际，蹿到她的身后，环紧双臂将人禁锢在怀中，还将他一直惧怕的桃夭牢牢地摁在白绯寒的腕上，以免它乱动。

“姐姐，裴宥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