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之时，裴宥看到白绯寒那双狐狸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后便被一缕打趣儿似的笑容覆盖，而这笑容，随着她弯月眉的上扬以及眼下泪痣的洇红变得有些危险。

这只狐狸，笑里藏刀。

“想来陛下还从未见识过我真正的手段吧？”

说罢，白绯寒转身摁下裴宥抓着自己的手腕，另一手握拳向裴宥攻去。

见状，裴宥将握着桃夭的手背向身后，侧着身子躲开白绯寒的攻击，只留出一只手来化解她的攻势。

她力气并非很大，但身手灵活，攻势多变，且每一次攻击皆奔对方命门而来。若是一般人，根本无暇应对她如此繁杂且狡猾的招式。

这是裴宥第二次同她交锋，几招下来，他真正认识到了刺客栎行——果真就如同传闻那般，阴险狠辣。

裴宥很少遇到与自己实力相当的对手，传他武艺的师父曲尚是一个，闲来与他切磋的师姐曲苑是第二个，而现在翻脸不认人、对他一直穷追猛打的白绯寒便是第三个。

这三人当中，前两个顾及他的身份，不会对他下死手，而白绯寒的招招皆致命，他还从未见识过。

当真是有趣极了，裴宥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深。

二人从榻边缠斗至桌案前。

“承乐，对孤用这么狠的招啊？”防御之余，裴宥瞅准时机，用手握紧白绯寒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前扯。

白绯寒定住脚，让自己站稳，笑一声，“怕什么？你躲得开的。”

她从来不喜欢受制于人的感觉，打架的时候更是如此，白绯寒用力地扭动着自己被对方握住的手腕，却发现根本挣脱不开。

于是她便心狠，另一只手一甩，指尖便多了一只淬毒的银镖，她拈着银镖向裴宥挥去：“陛下可要小心些哦。”

哪知裴宥根本没想躲开，眼见银镖向自己刺来，松开白绯寒的手腕便环上了她的腰，半旋一步，将人抵在了窗边。

一声闷响，裴宥的胳膊撞在窗下的墙壁上，窗扇被白绯寒的肩膀顶开，发间插着的玉簪被撞断成两截，墨色的长发没了束缚瞬间垂散开来。

窗外飘落几瓣鹅黄色的花瓣，一阵和风拂过，将花香与白绯寒的发香送往裴宥的鼻尖。

沁人心脾，耐人寻味。

裴宥低头，发现白绯寒手中的银镖只差一毫便要刺入他的颈间，他松开桃夭，将这只手也抚上她柔软的细腰。

桃夭一个飞快便窜入到白绯寒的衣袖之中，乖乖地盘在了她的手腕之上。

那冰凉的温度重回于腕间，白绯寒才回过神来，忙将手中银镖扔在地上。

“你真蠢吗？方才为何不躲？”白绯寒的声音染上些许愠怒，她一拳锤在裴宥的胸口，道：“不怕我真的杀了你吗？”

裴宥抬手将几缕长发别在她的耳后，捻着她的耳垂，认真看她：“孤觉得，你不会舍得杀。”

白绯寒听后气极反笑，手指寻上他的双唇，感受着自己耳垂被揉捏的力度，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

“裴宥啊裴宥，你这项上人头在榜上值多少钱你自己知道吗？我只不过是同你寻了几夜的欢愉，你怎么就认为，我会不舍得杀了你呢？”

裴宥不语，只是抓起了白绯寒的一只手，将那上面的衣袖挽起，露出一截被纱布裹着，有些许血迹渗出的皓腕。

白绯寒想将手收回，仿佛只要裴宥看不见那道新伤，就猜不到她未宣之于口的爱意，将来自己要离开时也会轻松很多。

她取了自己好多血，吩咐云留拿去做能治好裴宥头疾的药，他怎么会知道？

“孤记得自己同你说过，不需要你这样做，为什么不听话？”裴宥皱着眉头责怪她。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白绯寒垂着眉眼，用温情的话语回他，“裴宥，到目前为止，我自己能作主的选择并不多，我想治好你的头疾。”

裴宥抽出木椅坐下，将白绯寒抱在怀中，从抽屉之中找出几瓶药，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着伤口的纱布。

长发垂在胸前，白绯寒摆出一个令自己最舒服的姿势，窝在裴宥的怀里，抬眼看着他为自己上药时那认真的眉眼。

“承乐，同我说说你的事吧，从公主到刺客，你师承于何人，又为何会养蛊，孤想从你的口中听到，一个完整的你。”

白绯寒勾着唇角自嘲，往事渐渐浮现于眼前。

——

白绯寒自记事起便已经在暗阁了，师承百家，不同的师父教她不同的本事。

暗阁，是燕襄王建在燕王宫后园深处的一个高塔，共六层。

白绯寒在暗阁长大，就算出去，也是在燕王宫的后园当中，在接到第一个任务去执行时，才是她第一次走出燕王宫后园，去见识到外面的大千世界，以至于，白绯寒回忆自己的幼时，场景只有两个，一个是六层塔的暗阁，另一个就是燕王宫的后园。

除了容若珩，暗阁里和她同龄的孩子们都称呼她为“承乐公主”。

但白绯寒与这些孩子们同吃同住，接受着一样的训练，并不觉得“承乐公主”是一种尊贵的身份，在见到自己锦衣玉食、张扬跋扈的王兄之前，她一直都以为这是她的另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