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忠不知道看到过多少次这种争风吃醋的场面,也不记得自己因为这些个宠爱问题被裹挟在中间左右为难了多少次。
平阳公主从小到大有皇后宠爱,平璋不一样,从小就没了母亲,又是皇帝的第一个女儿。
自然是和其他后来陆陆续续出生的皇子公主不一样。
内侍利忠尖着嗓子,疑问道,“主子,现在都已经亥时三刻了,公主估计已经睡下了,真得要去吗?”
皇帝恍然大悟,他竟然忙忘了时间,这满屋子的烛火,竟然照得他以为时候还早。
“回养心殿吧。”皇帝揉了揉眉心,松一松干涩的眼睛,去不了公主那里,神情也跟着落寞下来。
内侍利忠应了一声,刚要开口,皇帝又说道,“没人的时候,沿着墙壁留几盏灯即可,其他都灭了吧。”
“是。”利忠抬手示意旁边候着的两个十六七岁样子的小太监灭灯。
皇帝是想到了赵成礼和一些大臣和他说起西境战事。
物资匮乏的时候,赵成礼可是吃足了苦头。他们在宫里,却是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利忠掌灯走在前头。
四方的宫灯在皇帝半步路的距离前照出一片晕开的光亮。
初秋的夜,微凉,皇帝拉了拉肩上的锦绣祥龙披风,迈着缓慢的步伐往前走。
他本想说话,口中干涩卡住了,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利忠啊,你说那沈尚书因为玉秋的婚事,急得跳脚。我要是给他一把梯子,他一准能跳我头上,对着我的耳朵喊。”
利忠微微弓着身子,慢悠悠笑道,“这么些年都这样,沈尚书是一点也没变啊。也就是对沈大小姐,他才露出本来的样子。”
皇帝憨笑一声,“可不是,到了朝堂上就变成一只夹着尾巴的老狐狸。”
利忠也跟着憨笑了两声,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老奴忽然想起,下午皇后娘娘来找过老奴,问起公主的婚事。”
皇帝的语调立刻从欢快急转直下,脸上的皮肤似乎都跟着下垂了半分,嫌弃道,“朕的公主当然要选顶好的驸马!”
利忠应道,“是,皇后娘娘估计也是想要尽嫡母的责任吧。”
皇帝没有说话,又走出去五步路的距离,利忠微惊道,“哎呀,老奴有罪,皇后娘娘潜人送来的什锦养荣补汤,奴才忘记给陛下端过来了。”
皇帝冷笑一声,“还得是你。谁知道她在里面放了什么?估计是想朕早日归西,好让她的儿子尽快登基,她可就是尊贵的皇太后,当真是可以一手遮天了。”
利忠咳了一声,没敢再接话。
他在皇帝身边伺候,自是知道帝后之间的龃龉,这点小事,他能处理妥当,还能避免左右为难。
走到去往养心殿的岔路口,皇帝看了一眼另一条通往宫外的宫路,驻足了须臾。
利忠也跟着看过去,“皇上怎么心事重重,是担心西境的安危吗?”
皇帝和赵成礼谋划的事,自然只有两人知道,纵使利忠是从小到大陪伴之人,有些事情,还是不让他知道为好。
毕竟利忠也是宫中的老人了,从父皇在位的时候,他就从内侍做起,又能得到父皇的赏识,调到自己身边,这皇城中的弯弯绕绕估计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是,他每日操劳国事,哪里知道这个老太监每天的行踪和交际。
“是啊,他回来了,我还是要赶紧让他回去,才能放心。”
利忠恍然大悟一般,“这是他退婚的原因吗?”
皇帝拉了拉被风吹起的衣角,淡淡回复道,“算是吧。”
算是?为何不是肯定的是。
利忠的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没有从嘴巴里流出来。他就这样静静地跟着皇帝的身边,一直送进养心殿。
而从宫里出来的赵成礼没有回府,他已经有了新的住处,去了京西的祥福茶楼。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的时候,赵成礼的两名侍卫羽风和羽飞出现在他的面前。
赵成礼背手关上身后的门,平静问道,“你们怎么还没休息?”
羽风看了一眼弟弟羽飞,“宫里没出什么是吧?听说西境的边将陆福指挥使今天也来了,担心你们会撞见。”
这件事,赵成礼倒是还没听说。
因为他今日进宫的早,现报的消息没有立刻送到他的手中。
再加上他没有去参加宫宴,又没有一直待在延和殿,羽风派去的人满宫里找也没找到他。
最后,只能在御乾宫外游走,企图能偶遇他。
赵成礼捏了捏手指,陆福的存在确实是个问题。
他带兵在西境打仗的时候,这个陆福一直是主和派,总提什么怀柔政策,有时因不同意出兵攻打西境,争得急次白脸。
对于他的动机,还多次提出质疑。
如今突然回京,若要是真遇上,少不了发生冲突。到时候,他的身份可就瞒不住了。
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