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浓稠墨浆缓缓浸透槟浪港,临海街巷的油灯顺着错落木屋次第点亮,昏黄灯火穿过缠绕院墙的青绿老藤,在青石板路面投下斑驳扭曲的光影。近海商船落帆停泊,码头挑夫、往来商贩渐渐散去喧嚣,白日里因四方修士汇集而生的热闹慢慢归于沉寂,唯有街角酒肆还飘出淡淡的米酒香气。沈砚、温清禾、萧尘、苏棠四人压低身形,借着人流集散的掩护,刻意绕开城门三处官方哨卡与暗处潜藏的逐暗会眼线,步履沉稳离开城区地界,朝着纵深百里的原始雨林稳步前行。
白日在港边茶楼的短暂交锋,四人刻意留手放走数名邪修探子,本意便是引敌舍弃繁华人多的槟浪港,改在空旷瘴林设伏。从踏出港口开始,四人便敏锐察觉到,四面八方的树梢、荒草、矮屋之后,总有细碎隐晦的视线死死黏在身上,对方隐忍不发、步步尾随,全然按着沈砚先前谋划的剧本行动。
一路西行十余里,脚下平整夯实的通商土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经年腐叶堆积而成的松软黑泥,一脚踩下便陷下半寸,散发出潮湿腐朽的草木腥气。越往雨林深处走,空气里混杂剧毒花草、地底阴瘴的异味愈发厚重,参天古木枝干交错、浓密树冠层层相接,彻底遮蔽天穹落日余晖,林间瞬间坠入昏暗,仅存零星光斑从枝叶缝隙坠落。南洋雨林独有的幻境瘴气顺着地表藤蔓缝隙悄然升腾,无声无息缠绕在四人周身,潜移默化扰动心神,这也是逐暗会选定此地围杀的最大依仗。
温清禾率先停下脚步,眉心微光一闪,本命清心之力如水波向四周缓缓铺展,细致梳理周遭灵气异动,片刻后轻声提醒同伴:“前方三里之内,潜伏十二名逐暗会精锐修士,全部修习过瘴气炼邪之术,放弃港口强攻,便是打算依托山林毒瘴布下困阵,借幻境磨灭我们的心神。”
萧尘手握随身铁柄短刃,指节微微收紧,周身内敛的刚正武气隐隐泛起金光,冷声道:“躲躲藏藏绝非正道,既然他们想打伏击,我们便成全他们。”
沈砚垂首抬手,掌心轻贴脚下泥土,细微灵力顺着地脉脉络四下游走,悄然探查整片伏击阵地的地气走向,从容笑道:“港口人烟稠密,邪修忌惮误伤寻常百姓,束手束脚难以全力施展邪术,反倒不利于我们审讯问话。如今踏入密林荒无人烟之地,正好放开手脚破局,他们想用瘴气催生贪念幻境困杀我们,我们便就地破阵,反过来将这群伏击者一网打尽。”
话音方才落地,四周成片密林猛然剧烈摇晃,盘绕树干的黑红色毒藤疯狂扭动,浓黑如墨的瘴雾自地底洞穴、草木根系之间喷涌而出,转瞬之间便化作无边雾海包裹整片山林。黑雾翻涌盘旋间,不断幻化出种种蛊惑心神的幻象:有堆积如山的上古灵卷珍宝,有修士梦寐以求的逆天功法,还有至亲团聚的温馨场面,虚实交错层层叠叠朝着四人扑面而来。瘴气浸染之下,人心潜藏的贪念被无限放大,定力稍弱之人顷刻便会迷失自我,沦为邪修砧板鱼肉。
“稳住本心,凝神守窍,切莫被眼前虚妄迷惑!”萧尘踏步上前,一身沉淀多年的纯阳武骨真气尽数外放,金色光墙拔地而起挡在队伍正前方。至阳灵光天生克制阴邪瘴毒,但凡近身黑雾与虚妄虚影触碰到光壁,转瞬滋滋消融化作细碎白烟。可雨林瘴气取之不尽、源源不绝,一波幻象刚被化解,下一波更加繁复的幻境又接连成型,邪修藏于暗处不断催动阵法供给毒气,丝毫没有停歇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