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百千的生平罪孽比生平功绩的字数长了一倍多。
有什么拖欠工人工资,什么坑蒙拐骗,还有什么婚内不贞,虐待儿童,杀人夺业……
一字字,一行行,一页难书。
“……他还杀过人?”
“不然你以为他的侄子为什么会变成孤儿?”
“他杀了他弟弟弟媳?为了什么?”
“贪呗,他们家在农村,拆迁被占了地,有赔款,想吃绝户。”
时灵说着,点开了张百千“杀人夺业”那一栏罪状,把屏幕递给容涣看。
只见屏幕上弹出了个视频窗口,时灵点了播放键。
视频里,张百千的弟弟弟媳满脸笑容,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回到乡下。
侄子见着父母回来了,飞奔过去,扑进了他们的怀里。
而张百千却神色晦暗地站在一边,见弟弟弟媳看过来,才生硬地挤出了个笑脸,道了声:“回来了啊,小天老说想你们。”
张百千的父母早逝,家里只有他和弟弟相依为命,视频里的他刚经历完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成了无业游民,天天就打打牌,混混网吧,带带侄子,生活费还是从侄子那里抠的。
穷字成了他心头的一道坎。
他看着平房宅院墙上写着的醒目的“拆”字,又看了看和儿子相拥的弟弟弟媳,歹念渐起。
夜里,张百千端了一盆炭火送到弟弟弟媳的房间:“现在天冷,别冻着了,拿去暖暖。”
弟弟道过谢,接过那盆炭火,放到了窗下。
张百千眸底暗光闪过。
半夜,他悄悄站在窗外,瞥了眼炕上熟睡的一家三口,缓缓地合上了窗,又寻来纸板,仔仔细细地盖住了门缝……
第二天,这一家三口都一氧化碳中毒了,父母没抢救过来,儿子没死,但智力受损。
后来房子拆迁,张百千分得了弟弟弟媳的那份儿巨额拆迁款,又重新创业。
大抵是对侄子有点感情,他没有对侄子痛下杀手,但偶尔会辱骂虐打。
直到公司运营又出现了问题,出现了资金空缺。
他看着傻乐着的侄子,阴恻恻地笑道:“小天啊,我们去乡下看爸爸妈妈怎么样?”
……
他和妻子陆慧丽带着侄子去了乡下,他弟弟和弟媳的坟埋在一起,墓碑向西,面临大江。
在弟弟弟媳的坟前,按着侄子的脑袋猛磕了三下:“弟弟,弟媳,你们在下面也想小天了吧,我这就送他下去陪你。”
小天捂着被磕出血的脑袋,恐惧地大哭起来。
“痛!痛!我要爸爸妈妈……”
“行。”张百千说罢,对陆慧丽招了招手。
陆慧丽面露犹豫:“这……”
“都这时候了还在搞什么妇人之仁?!你想我们家破产吗?!”张百千催促道。
陆慧丽咬了咬牙,闭了闭眼,拿了个蛇皮口袋,眼睁睁看着张百千把侄子塞了进去,又在地上抱了几块巨石一同装袋里。
陆慧丽颤抖着手,把口袋系上。
张百千推着蛇皮口袋,推进了江里。
做完这一切的张百千马不停蹄地打算开车回城里。
不料,在高速公路上,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前车,他的刹车怎么也踩不动。
他一转方向盘,车飞出了护栏,燃油泄露起了火,随着一声巨响,夫妻二人双双殒命。
……
这视频只记录了张百千的事,至于侄子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事儿又是怎么跟九子母神扯上关系的,容涣没找到答案,但也能猜到个大概。
“你看吧,这男的嘴里就没半句实话,说什么弟弟弟媳外出打工出意外,又说什么侄子抑郁自残身亡……”时灵嘟嘟囔囔道,“所以别听他挑拨离间,我真真真的没有想借刀杀你的意思。”
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还挺能唬人。
但容涣打心底不信任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反正这人有贼心没贼胆,想杀自己早都杀了,到现在都没有动手,肯定是因为没有能力杀。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时灵指了指容涣那具躺在地上的肉身,笑道:“你快回体吧,被火淬炼了一下,你的肉身变坚固了呢。”
容涣扫了一眼衣服被烫了几个大洞的肉身,语气颇为嫌弃地说道:“我不想回,你把这具躯壳背回去吧。”
“不是,你怎么还嫌弃上自己了?你不打算回来了吗?”
“我一直觉得你废话很多,很烦。”容涣不耐烦道,“让你背你就背,时间到了我自己就回体了。”
……
那一夜,堂堂阴差背着副衣衫褴褛的躯壳,被滴滴司机拒载数次之后,才回到了住处。
等容涣的灵魂自动回体后,时灵又一次消失了。
——
地府,阎王殿内。
轮转王正在办公室里背着手来回踱步,见到时灵来了,才停下来,严肃地问道:“除掉他了吗?”
时灵如实回答:“没有。水鬼在他面前不堪一击,九子母神的炼狱火连他的肉身都烧不毁,最后单挑也没打过。”
“我让你用震岳印先击碎他的肉身,你做了吗?”
“他跟九子母神单挑的时候我试过了,”说着,时灵从兜里掏出了几块碎片,“你给的印碎了。”
轮转王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又开始来回踱步。
“看来……压不住了,得继续上报了。”
轮转王边踱步边嘀咕。
“一定非杀不可吗?”时灵问道。
“废话。”轮转王扶了扶额,“他本身就是个难缠的东西,他体内还有个更难缠的东西,等他俩都觉醒了,你去收拾?”
时灵道:“知道了,我再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