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辞的手轻轻覆了上来,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
阮卿没有动。她保持着看屏幕的姿势,但心跳快了几拍。
手心的温度很真实。皮肤相贴的触感,指节的硬度,脉搏的轻微跳动。
纪录片里正在讲日本一座百年老屋的修缮。工匠们用传统技法,一点一点修复腐朽的梁柱。旁白说:“修复不是让它回到最初的样子,而是让时间的痕迹继续存在,让故事得以延续。”
阮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电影散场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两人坐电梯下楼,回到停车场。
车子驶出商场,汇入傍晚的车流。街灯渐次亮起,城市披上暖黄色的光晕。
“阮卿。”阮辞忽然开口。
“嗯?”
“下周的练习,我们加一个环节。”
“什么环节?”
“模拟问答。”阮辞握着方向盘,“论坛最后会有观众提问环节。我们要提前准备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
阮卿想了想:“比如?”
“比如那个转角模型的结构计算,比如粉笔墙保护的技术难点,比如……”阮辞顿了顿,“比如我们是怎么合作的。”
最后这个问题让阮卿心里动了一下。
“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阮辞说,“你提出思路,我负责实现。我们互相补充。”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阮辞转过头,看着阮卿:“你觉得呢?”
“我觉得……”阮卿迎上她的目光,“这样说很好。”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到家时已经六点多。阮辞把西装拿出来,用衣架挂好,挂在衣柜显眼的位置。
“下周要穿之前,得先熨一下。”她说。
“你会熨衣服?”
“会一点。”阮辞从柜子里拿出熨斗,“以前需要穿正装的场合不多,但也学过。”
阮卿站在旁边看她操作。熨斗预热,喷出细密的水雾。阮辞把西装外套平铺在熨衣板上,手法熟练地熨烫。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阮卿忍不住问。
阮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很多。比如……养植物。你来的那天,窗台上那盆绿萝已经快死了。”
阮卿想起那盆蔫蔫的植物。现在它长得很好,叶子油绿,藤蔓垂下来,很有生机。
“那是你照顾得好。”阮辞继续说,“还有做饭。你做的饭比我做的好吃。”
她说这话时没抬头,但阮卿看见她的耳根有些红。
熨烫完西装,阮辞把它们重新挂好。两套衣服并排挂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下周三就是论坛了。”阮卿说。
“嗯。”阮辞关上柜门,“还有五天。”
时间过得很快。从接到任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周。这三周里,她们一起写稿,一起练习,一起准备。好像做了很多事,又好像只是一眨眼。
“紧张吗?”阮辞问。
“比之前好多了。”阮卿说,“现在更多的是……期待。”
阮辞点点头。“我也是。”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城市灯火璀璨,像倒置的星空。
“阮卿。”
“嗯?”
“不管演讲结果如何,”阮辞转过身,看着她,“这个过程本身,已经很有意义了。”
她的眼神很认真,里面有阮卿熟悉的光——那种谈论重要事物时才会有的光。
“我知道。”阮卿轻声说。
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阮辞说:“我去做饭。今晚简单点,煮面?”
“好。”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切菜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阮卿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她拿出手机,翻看这些天拍的照片——书桌上堆满的稿纸,练习时做的笔记,今天买的西装和鞋。还有一张,是阮辞熨衣服时的侧影,她趁她不注意时偷偷拍的。
每一张都是这段时间的见证。
面煮好了。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热气腾腾。两人对坐在岛台边,安静地吃。
“明天周日,”阮辞说,“最后练习一次。然后周一、周二休息,周三出发。”
“好。”
“行李不用带太多。就住两晚。”
“嗯。”
吃完饭,阮辞洗碗,阮卿擦台面。收拾妥当后,阮辞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要早起练习。”
“你也是。”
阮卿走向自己的房间。在门口,她停下脚步。
“阮辞。”
阮辞转过身。
“谢谢。”阮卿说,“陪我准备这些。”
阮辞看着她,眼神温和。
“应该的。”她说。
门轻轻关上。阮卿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水声,脚步声,然后是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但心里很亮。